徐管事和那杂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是齐文镜,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紧紧闭上了嘴。那杂役更是讪讪地低下头,像避瘟神似的,贴着墙根快步溜出了藏书楼。徐管事定了定神,弯腰捡起那本《香乘补遗》,仔细拍去封皮上沾的灰,又用衣袖抹了抹,这才小心翼翼地递还给齐文镜,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关切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公子,你……你脸色不太好啊,”徐管事压低嗓子,“可是找书累了?要不先回去歇歇,这书我给你留着……”
齐文镜木然地接过书,指尖触到徐管事温热的指节,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冰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摇了摇头。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炸开——
是乔画屏那双大多数时候沉静如古井,却在特定时刻会骤然亮起锐利寒芒的眼眸;
是那个雨丝纷飞的午后,她在云烟阁后院的屋檐下,一边晾晒香料,一边用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起右丞相李辅国——“一个荒淫无度、手上沾满血债的贪酷之徒,天理昭昭,自有天收”;
是当时恰好从湿滑的瓦片上失足掉落、在她脚边扑腾的那只小麻雀,她弯腰轻轻捧起,用帕子擦干雨水,看着它振翅飞走的侧影;
更是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静思亭中,她紧握着妹妹冰凉的手,用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斩钉截铁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话——“我要让那些曾经践踏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心疾突发……面色红润,如同安眠……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后颈,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他抱着那本冰冷的古籍,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窥见了脚下黑暗中盘旋的、令人眩晕的真相。
“你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