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最终默许的决断。”沐听寒打断了他颤抖的追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可那平静之下,是冰封千里的寒冽与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五人,非普通贪墨,皆是国之巨蠹,罪证如山,罄竹难书。李辅国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巡抚、知府乃至边关守将,皆可交易;更侵吞历年修缮九边军镇之款项,致使武备废弛。陈文渊表面清廉,实则与江南八大盐枭勾结,垄断官盐私贩之利,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张永年督办黄河水利,贪墨筑堤银两过半,以朽木烂石充数,去岁桃花汛,大堤溃决,三省膏腴之地尽成泽国,溺毙百姓三千七百余口,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王德全执掌户部度支,巧立名目,虚报各地田赋人口,多征之银尽入其私库。刘振业坐镇都察院,却沦为权贵走狗,凡有巨贾犯案、豪强夺产,只需重金奉上,他便能罗织罪名,构陷苦主,制造冤狱无数,笔下勾决的所谓‘罪囚’,血泪足以染红刑场。”
他一一道来,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每一桩罪行,每一笔血债,都清晰地钉在空气中,也钉在齐文镜惊骇的心上。那不是一个少年在转述,而是一个执掌生杀予夺的裁决者,在宣判。
“他们的罪状,桩桩件件,铁证早已呈于御前。陛下欲除之而后快久矣,然其党羽遍布朝野,门生故吏盘根错节,更有甚者,与宫中……”沐听寒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牵涉颇深,投鼠忌器,一直未能找到合适时机,一举铲除,避免朝局动荡。直到三个月前——”
沐听寒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齐文镜面前。烛台就在他身侧,跳跃的火焰将他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痕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眸深处,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疏离,而是燃烧着某种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火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有人,向陛下递上了一封极其特殊的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