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早已病入膏肓。李辅国、陈文渊之流高居庙堂,食民膏血,草菅人命,却逍遥法外;忠良蒙冤,百姓困苦,正义迟来甚至永不到来。他齐文镜,寒窗苦读十余载,圣贤书中的道理背了千万遍,难道真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平安顺遂”,就转过身去,假装看不见这满目疮痍,听不见那沉沦的呐喊?然后,在几十年后垂垂老矣时,午夜梦回,是否会因为今日的怯懦而后悔?
他猛地睁开眼睛。
晨光已经明亮了许多,彻底驱散了偏厅最后的阴影,将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他看着沐听寒,看着那双深不见底、却在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眸。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沐听寒伸出的手。
那只手果然很凉,触感像上好的寒玉,带着夜雨的湿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冽。
“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齐文镜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去铸造,“不是猜测,不是暗示,而是全部、完整的真相。关于你,关于这场清洗,关于那些‘毒瘤’,关于……我究竟要面对什么。”
沐听寒的眼中,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极其明显的、如释重负的笑意迅速漾开,点亮了整张清俊而疲惫的脸庞。他反手握紧了齐文镜的手,用力之大,让齐文镜感到指骨微微发痛。
“好!”沐听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同路人的畅快与郑重,“从今日起,齐文镜,你不再只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你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是我在这浊世棋局中,最信任的执子之手,也是我在这孤身跋涉的漫漫长夜里,终于等来的……同行者。”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金红色的朝霞开始在天边燃烧,将万丈光芒慷慨地洒向人间,也毫无保留地涌入这间见证了秘密与抉择的偏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宛如细碎的金粉。
新的一天,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而这一天的晨曦,注定将照亮一条布满荆棘、危机四伏,却也通往某种不可知未来的道路,并将彻底改变齐文镜,以及许多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人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