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沐听寒直起身,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如同铅云低垂,压向每个人的心头,“还有一事,需向诸位宣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这一顿,让整个明伦堂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凝固,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屏息等待那即将落下的惊雷。
“陛下,”沐听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因极致的寂静而显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回荡在空旷高耸的梁柱之间,“近日龙体违和,欠安多日。经太医院诸位院使、太医多方会诊,陛下之疾,需摒除俗务,长期静心调理,不宜再为国事殚精竭虑,过度操劳。”
他环视台下,目光沉沉:“为保我大景朝纲不紊,江山社稷稳固,黎民百姓无虑,陛下深思熟虑,权衡再三,已于昨日颁下诏书,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那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传位于太子,谢慕青。”
“轰——!!!”
仿佛有九天惊雷直接在明伦堂的屋顶炸开!短暂的死寂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喧嚣与混乱!
“太子?!谢慕青?!”
“哪个谢慕青?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谢慕青?!”
“他不是江南来的商贾子弟吗?怎么突然成了太子?!”
“我的老天爷!我和太子一起喝过酒!我还笑过他身上的玉佩土气!”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说他母亲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何时有了这样一位太子?为何从未听朝堂公示?”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兴奋的议论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沸水翻腾,几乎要将这庄严肃穆的正堂屋顶掀翻。每个人都试图从身边人的脸上寻找答案,每个人都被这接二连三、一个比一个更骇人的消息冲击得头晕目眩,心神剧震。
齐文镜僵立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离他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无数画面和声音疯狂地倒灌进来,撞击着他的理智。
谢慕青是太子?
那个总是一身华贵锦袍、谈笑间挥金如土的谢慕青?那个对古玩书画、朝堂典故如数家珍的谢慕青?那个在藏书楼的阴影里,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讲述母亲如何被李辅国构陷、活活打死时,眼中翻涌着刻骨恨意的谢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