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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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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对了。

叶轻竹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全身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丹田空空如也,连提起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支袖箭,从城墙阴影处疾射而来!

箭矢来得毫无征兆,快如闪电,精准射向莫七和两个手下的面门!角度刁钻,时机恰好是莫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莫七只得挥刀格挡,“叮叮”两声磕飞两箭,第三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走!”

一个蒙面人从阴影中冲出!

此人一身灰衣,身形矫健如豹,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留下残影。他一把拉住叶轻竹的手臂,不由分说,纵身就从城墙垛口跃下!

叶轻竹在坠落的狂风中,勉强睁眼。

她认出那人的轻功步法——步伐轻盈如踏云,起落间有特殊的韵律。那是白鹿书院独门的“踏云步”,师父曾演示给她看过,说“书院轻功,天下无二”。

是书院的人?

她来不及细想,两人已坠入护城河。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

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伤口像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刺。叶轻竹本就濒临极限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黑暗如潮水涌来。

最后一刻,她只感觉到——

有人从身后托住她的腰,手臂坚实有力,带着她在水底潜行。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声,还有远处岸上追兵模糊的呼喝:

“跳河了!”

“沿河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终于,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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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白鹿山脚

再醒来时,天已微亮。

叶轻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身下垫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粗布毯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右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的棉布,手法很专业,血已经止住。左肋的箭伤也处理过了,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楚。

她试着动了一下,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但至少还活着。

“姑娘醒了?”

温和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叶轻竹警惕地握紧手边的碎雪剑——剑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剑身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

她抬眼望去。

驾车的是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他穿着月白色的儒衫,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干净。此刻正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没有恶意。

“伤口还痛吗?”书生递来一个皮质水囊,“喝点水,加了蜂蜜和草药,能缓一缓。”

叶轻竹没接,只是盯着他:“你是谁?”

“在下齐文镜,白鹿书院学子。”书生也不介意,将水囊放在她手边,“姑娘放心,追兵已被甩开三十里。我们现在已出京畿,往白鹿山去。”

白鹿书院。

那个江湖传言中的“最后净土”——不问出身,不论正邪,只要通过考验,便可在此避祸、求学、疗伤。书院中立百年,连朝廷都要给三分颜面。

叶轻竹沉默片刻:“为什么要救我?”

齐文镜转回头,目视前方蜿蜒的山道,声音不疾不缓:

“两个原因。”

“第一,书院敬重侠义之士。”他顿了顿,“姑娘连诛三奸——欺民霸女的赵德全,倒卖宫权的曹云容,毒杀忠良的孙仲景。你救下的不仅是那十七个即将被处决的清流官员,更是天下人对‘公道’二字的最后一点念想。”

叶轻竹握剑的手紧了紧:“你知道得倒清楚。”

“京城发生这样的大事,书院若一无所知,也不必在江湖立足了。”齐文镜笑了笑,“第二个原因——”

他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

“书院里,有人想见你。”

“谁?”

“剑圣传人,柳潇湘。”齐文镜顿了顿,补充道,“以及……一位或许能治好你旧伤的神医。”

叶轻竹心头一震。

她顺着齐文镜的目光望去。

马车已驶入群山环抱之中,晨雾如乳白色的纱,缠绕在山腰。远处,一座青翠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山腰处有飞檐斗拱隐约可见,檐角悬挂的古铜风铃,随风送来空灵悠远的铃声,像是从云端落下。

白鹿山。

那里是江湖人的避难所,也是她此行的终点。

前提是——她能接下剑圣十招。

这是白鹿书院的规矩:凡欲入书院避祸者,需接当代剑圣传人十招而不败。十招过后,无论胜负,皆可留下。但若中途认输、重伤、或跌落比武场外,便算失败,须即刻下山。

她摸了摸右肩。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夜那种灼骨的痛楚好了许多。十年前那支箭留下的,不仅是嵌在骨头里的碎片,还有每逢雨夜就纠缠她的梦魇,和阴雨天必然发作的、钻心的疼痛。

若能治好……

“到了书院,”齐文镜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姑娘切记三件事。”

“请讲。”

“第一,莫问他人来历。”齐文镜竖起一根手指,“书院中人,各有各的过去。不问,是对彼此的尊重。”

“第二,莫论朝堂是非。”第二根手指,“书院中立百年,靠的是不涉党争。你可在院内养伤、习武、读书,但莫将外界的恩怨带进来。”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深深看了她一眼:

“莫要对那位神医好奇。”

叶轻竹怔了怔:“为何?”

齐文镜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他是书院里,最不能招惹的人。”

“他医术超绝,可活死人肉白骨,但性情……有些特别。”齐文镜斟酌着用词,“他不喜旁人过问私事,不喜被打扰,更不喜被人探究。你只需治伤,治好了便离开,莫要多问,莫要多看。”

叶轻竹看着他:“你好像很怕他?”

“不是怕,是敬。”齐文镜摇头,“敬而远之。”

他不再多说,扬鞭催马。

马车碾过雨后泥泞的山道,留下深深的车辙。晨雾渐渐散开,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山门上。

那是一座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山门。

没有巍峨的石狮,没有朱漆铜钉,只有两棵千年古柏相对而立,枝桠在空中交错,形成天然的拱门。树下立着一块青石碑,碑文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四个苍劲大字:

“有教无类”。

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包容天地的气度。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齐文镜跳下车,对叶轻竹拱手:“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需姑娘自己走——登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至‘洗剑坪’,柳师姐在那里等你。”

叶轻竹点头,握剑下车。

她站在山门前,仰头望向那条蜿蜒入云的青石阶。石阶很旧了,边缘被踩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晨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而在山门后的某处,竹林深处。

药庐里,一炉药正沸。

陶罐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混合着晨雾,在竹屋里弥漫。窗边,一个青衣医者正拈起一枚银针,对着从竹窗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针尖。

他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清逸出尘,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很淡,整个人像一块被溪水打磨了千年的温玉。

但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

他看了片刻银针,转头望向窗外山门的方向,轻声自语,像在说给窗外的白鹿听:

“寒气入骨十年,箭镞嵌在肩胛缝中……这样的伤,倒真是值得一试。”

窗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鹿从林间跃过,鹿角如玉,蹄声清脆。

它呦呦鸣叫,惊落了竹叶上一夜积攒的宿雨。

雨滴“啪嗒”落下,在青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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