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汇聚而来的灰白死寂光带，在触及“墟眼”的瞬间，凝固、坍缩，化为一个无限小、无限凝实的灰色光点，悬浮在“墟眼”的中心。

天地间的异象，云涡，空间裂痕，大地的轰鸣……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废墟中心，夜烬眉心那个打开的、露出“墟眼”的裂缝，以及裂缝中心那个令人灵魂冻结的灰色光点。

然后，

夜烬那一直紧闭的、睫毛上凝结着冰晶的——**

双眼。

缓缓地，**

睁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睁开一线缝隙**。

是真正的、完全的、睁开了**。

露出了……

眼眶中，那两潭旋转的、深邃的、代表着“终焉”与“归墟”本源的——**

“灰”**。

但这一次，这“灰”，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是纯粹的、漠然的、死寂的“灰”**。

在那片“灰”的最深处，“墟眼”中心那个凝实的灰色光点，仿佛成了这双眼眸的“瞳仁”。这“瞳仁”中，蕴藏着刚才吞噬了整个“烬域”、引动天地异象的、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力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冰冷的、漠然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意蕴的——**

“意志”。

夜烬，

真正地，**

苏醒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漠然地，从眉心“墟眼”的方向，缓慢地、移动了下来。

先是掠过了自己悬浮离地三尺的身体（不知何时，他又再次悬浮了起来），掠过了周身那片因为力量被抽离而变得稍显“稀薄”、但依旧存在的灰白“烬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个蜷缩在断墙下，脸色惨白如鬼，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恐惧、震撼、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

少年身上**。

林云霁。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云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化为飞灰。那不是针对性的威压，只是“存在”本身的绝对差距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他看到了那眼眸深处的“墟眼瞳仁”，看到了其中蕴藏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也看到了那片冰冷漠然背后，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历经了无尽时光与遗忘的、难以形容的孤寂与……疲惫？**

良久。

夜烬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死寂的、漠然的、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贯穿了万古时光的熟悉感的声音（这是林云霁第一次真正“听”到他发出声音），在这片绝对的静寂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在回忆。**

然后，那双灰色的、带着“墟眼瞳仁”的眼眸，深处的漠然，似乎……极其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还在。”**

两个字。**

“还在”。

仿佛是在确认某个理所应当、却又出乎意料的事实。

林云霁的心脏，因为这两个字，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恐惧、迷茫、以及一丝……荒谬的悸动，席卷了他。**

夜烬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又移开了，落在了旁边昏死的铁狂身上，在他胸口那片灰白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漠然没有丝毫变化。

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废墟之外，看向了那无边的风雪与夜色，看向了更加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

他的眼中，那片“灰”与“墟眼瞳仁”，静静地旋转着，倒映着整个世界，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到那隐藏在世界背后的、真实的、冰冷的、终将走向“墟”的——本质。

良久，良久。**

夜烬那悬浮的身体，缓缓地、重新落回了地面。

他眉心那个打开的、露出“墟眼”的裂缝，无声地、缓慢地、“合拢”了，恢复了光滑的皮肤，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眼眸，也并未闭上，只是其中的“墟眼瞳仁”的光泽，渐渐地、敛去了大半，重新归于那种更加内敛的、旋转的“灰”。但那种清晰的、冰冷的、漠然的意志，却已经真实不虚地、“存在”于那双眼眸之中。

他苏醒了**。

不再是沉眠，不再是本能的反应**。

是一个拥有着完整意志、掌控着恐怖力量的、真正的“本尊”，在此地，在此刻，**

完全地，**

苏醒了。

而林云霁，则是这“苏醒”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他“看”在眼中，并说出“还在”二字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