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逐艳知道傅家和沈氏,祖上根本不可能有远亲表亲血脉,心下猜到多半是皇贵妃的人,让礼部在两家婚嫁记录上做了手脚,如今皇上已降谕取消,这婚便不可能在成了。
“事到如今,这婚纵使太后再有心撮合,也于事无补,太后就不要再郁郁不乐了,珍重贵体要紧啊。”
“是。”
......
雁岁枝是傍晚时,从沈竹音口里得知的此消息,然雁岁枝从容淡定调着琴弦,对于此事没半分怒气,一下下地拨动琴弦看着曲谱上的音符,拨一下对不通顺的地方执笔改调,隐心坐在旁侧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学着雁岁枝,轻轻拨动弦丝,玩得甚是欢快。
沈竹音坐在雁岁枝的对面,见她不急不躁样子,道:“难得见你调琴,如此气定神闲看来你一点也不惊讶嘛......”
“婚事已经取消了,我便是再惊讶,也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沈竹音没有反驳,反而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她道:“是,但取消婚约,怎么说也是一桩国之大事,陛下就不考虑一下,是否会寒了黑鹰军兵将的心?”
“有什么值得考虑的?”雁岁枝言语淡然,说道:“忠勇侯手握重兵,如此军力,即便没有远亲血脉这个由头,皇贵妃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而这些事情,成与不成都不会动摇皇上本人的利益,那取消自也无伤大雅。况在这位陛下的眼里,朝堂党蕃势力平衡是靠约束掣肘,户部工部接连被拔除,傅家沈家婚事若成了,必然会助长太后的党势,这不就很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对忠勇侯起了更深的忌心?”沈竹音声音柔和,问道:“认为傅家会如当年琅琊王那般......可不管怎么说,这事若没有皇贵妃和魏贵妃从中作梗,也不会突然取消的吧,再说来年是无春之年。”
“即是来年,关今年什么事?”雁岁枝停住了手里拨弦动作,冷笑道:“一桩小小婚礼,难道真的会影响国运吗?若是如此,设祈天大祀,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啊?”沈竹音微微一愣,道:“可毕竟婚期日子与来年无春日挨得太近了,所以在皇上眼里,此事自然而然会冲撞来年运势。不过为了取消赐婚,他们连远亲血脉这种鬼扯胡言都能安给我沈家,我倒是有些意外了。”
“只要能取消婚约,这点小把戏也不算什么的……”
沈竹音点了点头,道:“皇贵妃从户部捞钱的路被我们给堵死了,她哪忍得下这口气,我看她们纠集礼部,就是故意回击报复的......”
“礼部么?”雁岁枝笑容清冷,道:“与户部工部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凭着皇贵妃和阁老的倚仗,把尚书一职坐的稳稳当当......”
沈竹音与她对视,道:“年关祈天大祀在即,皇贵妃虽无法直接跟户部要银子,但也能让礼部走这大祀捞一笔......这位老尚书也变成了皇贵妃的一把金钥匙......唉户部工部是这样,就连礼部也是这样,国库不被这些人掏空才怪嘛?”
“取消赐婚只是折损了一些颜面,尚未真正动摇到忠勇侯地位,只怕他们的目的,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沈竹音一愣,怔怔地:“你的意思是说......”
“以那位魏贵妃的性情,绝不会容忍让傅家得势,这件事便是她们的反击,毕竟她可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雁岁枝嘴角微挑,淡露笑容,缓缓道:“既然她这么急不可耐的,要在年前动手,我不送个大礼给她怎么能行呢?”
雁岁枝对这些事情似乎早有预料,那对付人的心计之话说的如此顺口,不禁让沈竹音听得心底发寒,浑身有些不自在,抬眸望着眼前娇弱女子。
昔日草原上纵情欢笑的玲珑少女,竟把自己变作成了外人眼里阴狠毒辣少女,每每念及此处,沈竹音都不由感到有些心痛。
“好了,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雁岁枝伸手抚住琴面,逗她道:“我长得又不像猴子,面不带笑看得我怪可怜的。”
“你看你就知道逗别人开心,却不知自己也要开心些,”沈竹音缓缓道:“做这些事情危险万分,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不是还有我吗?”
雁岁枝朝她淡然一笑,道:“我也没有把你当外人啊。”
“那你就要一直对我这样,我现在除了去庄子看看,也没别的事情做了,今年过年可以陪你一起过了。”沈竹音言语亲近,语气轻柔,道:“对了,上回你去忠勇侯府,见着八殿下了嘛?听说那日禁军和黑鹰军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