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轴,段世誉又继续扮了一戏《将军令》,三通鼓响,他竟当众卸去珠冠,墨发披散如瀑时,满座皆惊。
一段剑舞寒光凛冽,突从案上拈起酒盏仰首饮尽,反手将瓷杯掷地锵然作声。
余韵未绝,他已踩着碎瓷片旋身而起,袍角绽出朵朵墨痕似的花,满场顿时沸腾。
在众人哗然声中,雁岁枝语气轻淡,微微侧了侧头定定地看着魏玉淳,淡声道:
“魏姑娘,此班主戏法之术了得,小国公婚礼那日,秦家不是想要宣传自家烟花么,不如迎亲时,就请段郎出场道喜,那日定然精彩至极。”
魏玉淳眼眸微亮,道:“雁公子,实不相瞒,兄长正有此意,遂命我今日先来相看戏班......方才段班主这出《将军令》,的确精彩。”
说罢,她抬手唤来段世誉的侍女,询问二月中可能前去表演戏法道喜,那侍女恭敬回道:“魏千金,昨夜已经有位贵公子花了高价,前来邀月楼,请班主过英国公府唱戏道喜。”
赵昭灵坐在一旁,惊讶道:“啊?已经有人邀约了,是哪家公子请的?玉淳姐姐怎么不知道。”
闻言,雁岁枝自觉可惜,淡声道:“小国公交友甚广,想必是小国公的哪位朋友,知他二月中娶妻,遂想送个大礼作贺吧。”
此言一出,魏玉淳斟酌了一下,只淡声道:“雁公子说的在理,好在是此人定给兄长贺喜的,若是过自家府邸庆贺,我还不知道要如何跟兄长说了。”
赵昭灵凑到魏玉淳的身旁,眼睛笑得宛如细柳,欢天喜地地道:“定了就好定了就好啊,这样在小国公婚礼上,我们又能看见段大家的戏法了。玉淳姐姐,我看此人未提前过府通禀,必是想给小国公一个惊喜,可要告知小国公呀?”
魏玉淳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笑道道:“你啊,就知道看戏,段大家既已被人秘密请过府道喜,我自也不会提前告诉兄长,只当是婚礼惊喜。”
赵昭灵见她答应,自顾地击掌定音,颇为豪情地道:“好,小国公成亲那日,我可等着看好戏。”
见云韶班已经有人提前作请过府道贺,魏玉淳面上也露出几分欣喜之色,此事算是办妥了。
一旁的雁岁枝眼眸微抬,漫不经心地抱着手里的手炉取暖,眸色凝望着次楼帘子,那舞动戏袖的身影,静默须臾,她收回了目光,悄无声息地在心中发出叹息。
这几日,后宫中风波不断,自忠勇侯离京后,原本还算平静稍缓的局面,变得愈发紧张。
不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依着前阵子出现的纷乱,连连写了几道奏疏,趁着复朝开印时,痛斥傅赐鸢的罪责。
皇贵妃也做足了担心巡防兵卫戒护不够严谨,而受到惊吓的姿态,一边又做出安稳六宫嫔妃的威严,如此之举得到皇上好一番赞赏。
太后听闻后,面色气得发青,由于庆王也在协查,宫中那些引线还未燃起至八殿下身上,便暂时没有反击交锋,表面上看着有些示弱和平之气。
然就在雁岁枝等待秦府千金出嫁,参加婚舫游湖时,正月初十晚上,却连着下了两场惊雷暴雨。
雁岁枝早晨起来,吃完早食后站在了屋门口,看着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抬眸望着黑云沉沉雨帘中,时不时闪出几道惊雷,心中叹息只觉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就见另一侧廊下白枫疾步而来,匆匆上阶施礼。
“白枫,何事匆忙?”雁岁枝披上了氅衣,转过轮椅看着他问道。
白枫急声禀报道:“姑娘!适才蓟州的暗哨传来消息,东龙堰口崩塌了!”
“堰口崩塌淹了几个城镇,洪水冲来有些官宦和富商弃城先逃倒也罢了,谁知里边百姓全然不知堰口崩塌!”
“堰口崩塌是被暴雨意外冲毁?”雁岁枝详细听完白枫报来的消息,目光凛冽地望着屋外大雨,只觉这一刻雨下得更大了,喃喃地道:“果然又是蝎子……他们竟然要将大明毁到如此程度......”
“据说电闪雷鸣,由于连着下暴雨,有乡民听见一声巨响,雷电击开了一条裂缝,才导致堤坝崩塌的。河库坍塌后下边整个城镇被洪水淹没,今传来消息受灾三县,初计几百万生民受灾,这其中大部分是死于不知堰口决堤的。”
“死伤如何?”
“那洪水直冲了三县,遭受无妄之灾,葬身鱼腹的百姓约计三十余万人......”
“附近的几县可有受灾?”
“好在附近的几个县地势高,尚未受到牵连,衙门现在正极力救治灾民,但这衙门那么点子人,即便加上了周围自发来救洪的乡民,也根本无法退洪,只能尽力帮忙转移安置灾民和伤者。
报消息来时,庆王和八殿下已经率人出城了,应是奉皇上之令赶往江淮救治。
因忠勇侯离京出征,朝廷征了不少粮食,眼下蓟州粮仓又被冲毁,一时调拨不出粮食了,属下已经启动滦州暗卫前去救助伤者了。”
雁岁枝微垂眼眸,看着白枫吩咐道:“好,你拿着我的拜帖,让殿帅去趟济宁侯府找赵老夫人,她有办法筹备到粮食,让殿帅带着粮食快马兼程追八殿下脚跟,务必告知八殿下是其借资征用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