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灾区临时搭起的营帐外,泥泞不堪。
雁岁枝说完事情之后,就没有久留灾地,一放帘子快速地离开了。
八殿下目送她远远行去的马车,刚转过身,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静候在一旁。
“微、微臣梁振见过殿下......”来人正是年前傅赐鸢审案时,提拔的工部侍郎梁振,因为外边下着暴雨,没打伞全身湿透,抹着面上雨水,拱手行礼道:“堰口决堤,多亏殿下当机立断,及时派人挖河沟引洪,才未酿成更大灾祸。我从京城里调了些人手来,接下来的退洪救灾事宜我会协助殿下处理的,殿下放心。”
“都是奉旨前来办事,梁侍郎辛苦了。”八殿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梁振湿透的衣袍,道: “雨势未歇,侍郎当心身子。”
“适才见有位公子驱车前来与殿下晤谈……卑职冒昧,可是打扰了殿下商议要事?”身为朝臣,这些事情本不该过问的,但因梁振先前在八殿下为旧太子之时,本身就与甄氏母族有交情,两人说起话来,便十分轻松和软,算是以长辈亲故姿态随口问了一声。
八殿下看着他,因对方是自己亲信部属,自也没有迟疑,坦然道:“是雁氏商会的家主,雁岁枝,你应当听说过她吧。”
“雁岁枝?”梁振略略想了须臾,很快就知道说的人是谁了,道:“那位就是雁氏商会有名的家主啊?在盛京见过一回,观其身形羸弱,倒与想象中执掌庞大家业的形象,颇有出入。听说她归京都是为选妻的,不知是真是假。”
“体态瞧着确实有几分羸弱,她的厉害手段便是在此处呢。”八殿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此人智计百出,不论是机心,还是手段,总能轻而易举将人折服,非是常人能比之。你一向对有胆识才干之人,颇为欣赏,若有机缘与她相识,可好好领略一下其心田。”
“机心过重,手段狠厉之人,无论如何都太过于危险。”梁振眉头微皱,真心劝诫道:“据说此人曾在邻国走商时,遇上了不少外朝富商暗杀,结果那些富商都莫名毙命了,如此睚眦必报狠厉可怖之人,殿下与之来往,还是该多加小心才是。”
“嗯,我知道的。”八殿下略略点头,也没反驳他说的话。
“不过她归京是为选妻,延绵宗嗣,今日她冒雨来此找殿下,是所为何事?”梁振有些疑惑问道。
“你也知道她是雁氏商会主事人,当下发生这么大事情,她来看看也是很正常。”八殿下神情凝重道:“比起雁家主,我更好奇是,当下除了虎林营,其余人力都是你从四处城镇借调过来的,这事想必会被人具本参奏,你想好如何跟父皇禀报了吗?”
梁振微微皱了皱眉头,肃穆道:“臣不怕他们参奏!征调人力及时引流分洪、封堵堰口,乃是救急如救火,臣问心无愧,自当据实上奏!倒是殿下命臣与殿帅暗中查访王氏亲族勾结富商、倒卖良田的罪证,已有眉目。不瞒殿下,昨夜在地牢审讯关键人证时,竟有蒙面黑衣人闯入,意图劫狱!”
闻言,八殿下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凝,神色紧张,急声道:“私闯地牢?那犯人又可有被劫走?”
梁振见殿下如此紧张,心中倍感关怀,忙道:“殿下放心,我在地牢有殿帅随同审查,那蒙面杀手武功极高,要不是殿帅及时出手相救,恐怕真叫那杀手得逞了,只是……那杀手身中殿帅一刀后,一出地牢就没了踪迹,没拿住人叫他逃了。”
“你没受伤就好,那犯人供词......”
“臣已快马加鞭,将证据直呈御前,方才赶回。皇上现在已经知道堰口决堤始末,那些杀手应该也不会再对我下手了。”梁振语气乐观,笑道:“殿下不必担心。”
“这件事到底是经你手查办的,纵然证据已呈递,但难保对方不会报复。”八殿下面色正肃,道:“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出门前多带些护卫,户部账目被他们弄的一团糟,全靠你协助蒙茨给拨正,不论是户部还是工部,你们所接手之事,都是关系天下的国计民生,不仅职权重责任也重,自身安全万不可大意,知道吗?”
“尽职尽责,乃臣子本分。”梁振感激躬身道:“当下生民有难,身为国之稷臣,自当奋勇向前,为百姓除万难,我是不会叫奸恶之人得逞的。只可惜殿下一心为国,却人微言轻,身边具是些小人,殿下你更不可大意......”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八殿下拍了拍他手臂,截话道:“这里到处都是虎林营的人,有刺客也不会蠢到来这送死。你查到了王氏亲族勾结贵宦富商的罪证,一举击中她的命脉,必会受祸端牵连,你调人手来帮忙就可以了,还是回城安全些,我让人护送你回城,你可介意兵卫随护在你身旁?”
“不必殿下如此麻烦,臣自有分寸,我不会有危险的。灾区正是用人之际,臣岂能先行离去?况此处本手本就紧缺,还是让兵卫留在此地救助灾民吧。”梁振态度坚决,急忙感激道谢,随后又闲聊了几句,八殿下因为被派来退洪赈灾需要驻守此地,趁着天还未彻底黑,就带着一批兵卫驾马前去受灾村庄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