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岁枝纵马疾驰一日一夜,终究未能赶在楚王上朝前抵达京城。宫闱深处发生的这起命案,虽未明令交由禁军接管,但那湖中捞起的华贵人之躯,却早已引起层层暗流。
懿贵妃于漱玉宫中,从心腹侍女浣春低沉的禀报中,听闻了华贵人溺亡的消息。不过由于此案锦衣卫接手了,期间如何调查上奏都不同于其它廷司,会将调查的进展当堂报告。而这边楚王一开始还不知道华贵人溺亡,只听到宫女议论有人溺亡,但并未往华贵人那处想。
彼时已是翌日清晨,楚王李珏如常早起,准备上朝。马车辘辘行至宫门前,他刚掀帘下车,便瞧见不远处庆王的马车也恰好停稳。庆王目光与他相接,并没与与他寒暄,只莫名地朝他刻意一笑。
见他这笑不怀好意,刺得楚王心头一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涌心头。他快速思忖近日言行,一时想不透这笑里藏的是何种玄机,只得暂压疑虑,整了整朝服,迈步踏入宫门。
勤政殿的朝会一如往日,众臣禀奏,皇帝议决,待散朝时已近午时。楚王按制前往后殿向父皇请安,踏入殿门的瞬间,脚步一顿,不仅庆王早已在内,连久未露面的太后与皇后竟也端坐其中!三人神色各异,不知这是唱的哪出戏,楚王心脏也莫名开始狂跳了起来,见太后和皇后都出现在此,还一副已等候多时的模样。
“楚王兄来了,”庆王率先开口,满面春风地抬手示意,语气亲热又虚伪:“适才父皇还盛赞你,道春耕之事办得极妥,近来真是费心劳力,辛苦王兄了!”
楚王素知他惯做表面文章,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基本礼数。他神情冷峻,先向御座上的嘉兴帝、以及一旁的太后、皇后躬身行礼,姿态端正却疏离,之后才转向庆王,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坐下喝茶。”庆王好似未见他的冷淡般,依旧热情洋溢,话锋却悄然一转:“父皇听闻你近来政务繁冗,仍不忘抽空去给懿贵妃娘娘请安,孝心可嘉,甚是欣慰呢。”
楚王行完礼之后,依言在庆王对面的紫檀木椅坐下,殿中上座是嘉兴帝,太后,下座则是皇后了,落座之时,余光瞟见庆王看着上座的皇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似有什么事情般,那瞬间的默契让他心头疑云更甚,眉头蹙起。
嘉嘉兴帝放下手中朱笔,抬眸扫过下首两位气质迥异的皇子,脸上俱是满意神色,一个打小就自立要强,圆滑机变,野心勃勃,如今行事作风,真是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而另一个因少时被贬流放岭南,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与自己总隔着一层疏离,但其胆魄果决、不慕虚华的作风,却让他暗自称许,不贪慕权势,好感度可谓是大大的增加。
就在嘉兴帝欲开口之际,殿外小黄门躬身入内,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气氛:“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商敬策殿外求见,称有要事禀奏。”
听到锦衣卫指挥使来,楚王心猛地一沉,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嘉兴帝眉梢微挑,轻‘哦’了一声,道:“宣。”
那小黄门领命退了出去,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商敬策大步踏入殿内,官袍下摆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湿气。
他一丝不苟地行完礼,未等皇帝发问,上座的皇后便柔声开口:“朝会方散,指挥使便匆匆而来,可是昨日交办之事有了眉目?”
嘉兴帝也看着他,问:“商爱卿,有何要事?”
“回陛下,娘娘。”商敬策抬起眼帘,与嘉兴帝和皇后对视,继而若有若无地扫过楚王,声音沉稳:“昨日酉时,卫所接报,后宫发生一桩溺亡命案。因案发地处偏僻,加之夜间雨水冲刷,现场痕迹几无。然,经仵作查验,溺亡者身上发现多处新鲜淤伤,指痕清晰,微臣推断,并非失足,乃是人为扼杀后弃尸湖中!”
“哦,雨水冲刷掉了证据也能查到线索,本王还以为会叫那杀人者得逞呢。”庆王接住了话茬,说着道。
“扼杀?”皇后以袖掩唇,似受惊吓,道:“后宫巡防守卫严谨,怎会出什么杀人溺案,本宫怎未听说?”
锦衣卫朝着皇后方向施了一礼,躬身道:“皇后娘娘日夜在佛堂诵经,当然是不知晓的,只不过这杀人者实在胆大,竟敢在宫里行凶谋害陛下的妃子。”
“啊?商指挥使说的妃子是......”庆王眉头微皱,一下一下地接话,见楚王面色紧皱,全然一副还不知详的表情,心里就开始暗喜。
“后宫里还有哪位妃子,最常来唱曲给皇上解闷,当属华贵人了。”商敬策语气松驰,道:“经微臣审讯华贵人身边的侍女,得知她昨日来此殿找皇上,本是有事禀奏的,谁知却在半路被人拦了脚跟,而后因着宫中一些议言,询问了那人几句,岂料却惹恼了那人,竟欲动手打华贵人,好在华贵人身边的侍女拦了下来,那人走后华贵人气不过便追了上去,之后便发现华贵人溺亡在湖了。”
“竟有此事?!”庆王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之态,“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宫中行凶?指挥使,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