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敬妃携女而来,他脸色稍缓,尤其看到小女儿那灵动双眸,心中微软。
“成裕来了?到朕跟前来。”皇帝招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前阵子听说你被朕遇刺的消息吓着了?朕已无碍,怎的还不开心?”
成裕公主依言上前,却不敢像往常那样扑进父亲怀里,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躲在敬妃身后,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敬妃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裕儿前些日子确是受了惊吓,却并非全因陛下遇刺。她是......撞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事关宫闱,更关乎人命,孩子胆子小,憋在心里许久,今日才敢对臣妾吐露。”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是关于......华贵人溺亡那晚的事。”
嘉兴帝正准备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如鹰隼:“华贵人?成裕,你看见了什么?说!一字不漏,告诉朕!”
天子威压,成裕公主吓得一缩,敬妃轻轻揽住她的肩,给予安慰。
成裕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发颤:
“回、回父皇......那日午后闷热,后来下了好大的雨......儿臣在殿里读书闷了,就拉着彩环,偷偷跑到太液池边,躲进泊在柳荫下的小舟里听雨玩耍......”
她回忆起那日的惊悚,语速加快,带着后怕:“雨幕很大,看不太远,然后儿臣看见,华娘娘一个人撑着伞,从拱桥上走过。突然,从假山后面窜出三个人!领头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位姑姑!他们、他们用一个很大的麻袋,从后面猛地套住了华娘娘的头!华娘娘挣扎,他们就使劲打她......拖到假山后面......过了好久,才出来,然后、然后他们就把不动了的华娘娘,直接扔、扔进了太液池里!”
说着说着,泪水滚落,成裕公主哭出声:“噗通一声,好响,水花溅起来,人就没了,他们看了看四周,很快就跑了,儿臣和彩环吓得捂住嘴,动也不敢动,后来听说华娘娘失足溺亡,又听说懿娘娘,因此被抓儿臣害怕极了,怕说出来,皇后他们也会把儿臣和母妃......呜......”
成裕公主哭声,在寂静殿内回荡,声中满是恐惧。
这哭声,比任何指控,都更具信服力。
嘉兴帝脸色,在女儿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已然铁青。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皇后的贴身婢女......你看清了?确定?!”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骇人寒意。
“看清了......”成裕抽噎着,“平日里随皇后娘娘来御花园,儿臣常见她,不会认错......那两个太监虽脸生,但穿着打扮,也是皇后宫里的样式......”
闻言,嘉兴帝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他胸膛起伏,眼中俱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被愚弄羞辱,“难怪......难怪她急于揽过审查之权!难怪华贵人一案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懿贵妃!贼喊捉贼!杀人灭口的是她,审案抓人的也是她!她把朕当傻子!把整个后宫、整个朝廷当傻子耍!”
“陛下息怒!”敬妃连忙跪下,也将女儿拉着一同跪下,“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是裕儿亲眼所见,但......但也正因为事关皇后,臣妾才觉得,需万分谨慎。皇后娘娘执掌六宫,此事又无其他旁证,若贸然质询,恐......恐生大变。不如......暂且隐忍,看皇后娘娘接下来如何审理此案,或许......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说的似在劝慰,实将皇后一手遮天,可能反咬担忧,明明白白摆在了皇帝面前。
嘉兴帝狂怒头脑被谨慎二字,稍稍拉回一丝理智。是啊,皇后背后是商家,是锦衣卫指挥使商敬策!没有铁证,仅凭公主一面之词,动不了皇后,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狗跳墙。
他手撑着案桌,面色十分难看,思量须臾,声音低沉,开口道:“高要!”
“奴才在。”内侍总管高要连忙躬身,额头冷汗涔涔。
“今日敬妃与公主所言,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朕剐了你!所有在场之人,都给朕把嘴闭紧!”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吩咐下去!”高要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