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是历朝历代皇后居住的中宫,皇后虽因失德降为商贵妃,但并不代表没有人伺候,相反的,除了不能出门,日常用度还是照例的,只是殿门紧紧地严闭着,四下少了些宫女太监而已。
商贵妃背靠在椅子上,闭眸想着嘉兴帝责令。她身居后宫数十载,凭着自己的手段计谋坐稳后位至今,从未遇到过皇上如此偏爱谁,而逾礼制赐宴。
从皇上发的怒火来看,似乎只是自己失言顶撞了,但仅是顶撞根本不足以让嘉兴帝,给予自己这么重的责罚,其中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皇上发怒或许只是对自己不满的一种表面情绪,但表面情绪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呢?封名禄至今被嘉兴帝留在了宫里,当真只是与他切磋棋艺那么简单吗?
嘉兴帝对商贵妃可谓是失望至极,满心厌怒的他甚是认为,背地里商贵妃瞒着自己做了更多蒙蔽他的事情,明旨虽褫夺了商皇后身份,但还是有妃嫔去探望她,懿贵妃就是其中一个。
别的妃嫔前来虽说是探望,但实际上是替太后,给她暗中传递消息,因为锦衣卫被停职,进不得宫里来,自己又不能出去,太后就只能让妃嫔来传递。
这一日,商贵妃原以为又是有人来传递消息了,谁知听闻是懿贵妃,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
坤宁宫四下服侍的人并不多,甚是安静。
商贵妃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回想起了那个弱质家主,一想到她就气的咬紧了后呀,这雁岁枝表面上看是弱不禁风的,但实际却强悍的不可摧。
她永远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心计会远不如一个病秧子,懊悔当时对这个令人胆寒的家主太过轻视了。
因着自己的一时轻敌,竟然断送掉了皇上对锦衣卫的信任,自己落到了幽闭的地步,这样局面险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商贵妃现在已经打算抽身后退了,不再考虑帮助太后打压懿贵妃,而是想着如何恢复皇上的信任,尤其是在锦衣卫还未被撤掉之前,这是她在皇宫的根基,无论如何都要考虑保下来。
彼时,殿门响起被人推开的声音,外边的光芒随意射入屋内,不过商贵妃依旧手扶着额头,似没有半分在意来人是谁,尽管听到是懿贵妃来了,动作依然没有一点变化。
懿贵妃会破天荒地来中宫看她,很显然不是好意的,多半是看自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前来嘲讽再踩上两脚的。
“懿贵妃倒是稀客。”商贵妃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如今懿贵妃风光无限,千秋宴在即,怎么还有闲心来看本宫?”
“商贵妃说笑了。”懿贵妃语气平淡,“我来,不是叙旧,是想问你一件事。”
“哦?”商贵妃挑眉,端起榻边的热茶抿了一口,“本宫如今是待罪之人,能答你什么?是问本宫为何构陷你私通,还是为何要害华贵人?”
她坦然承认,眼中却无半分悔意,反而带着几分挑衅,“那些事,是本宫做的又如何?只可惜,没能彻底除了你。”
懿贵妃眉头微蹙,她早知商贵妃心性狠辣,却未想她到了这般境地,仍如此嚣张。
“事到如今,陛下已禁你足了,商指挥使也停职思过,与其被陛下彻底厌弃,现在还不如如实把太后供出来,说不定还能得到陛下的宽恕。”懿贵妃坐在下边的椅子上,声音冰冷地说道。
“陛下只是下令降位,非是定本宫死罪,”商贵妃睁开了了眼眸,撑着椅子把手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懿贵妃叫本宫供出太后,是想叫我认罪?”
懿贵妃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自己还能挣扎吗?封名禄已经跟陛下坦言,是自己给陛下下的毒,你现在除了供出是受太后指使,别无他法能减轻主谋罪责。”
“毒是封名禄下的?”
“毒不管是不是他下的,但他现在保的是你锦衣卫的人,你以为自己狡辩皇上会相信吗?再说商指挥使与封大监是结拜兄弟,而今封名禄给皇上下毒,你觉得皇上会认为是受谁的指使?封名禄会无缘无故地给皇上下毒吗?”懿贵妃冷笑着道:“想要重获陛下信任,就只能供出太后,跟陛下说点有用东西,比如......”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直看向商贵妃,“与你合作的敌国谍者蝎子,究竟藏身在哪里?”
“蝎子?”商贵妃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冷笑一声,“这话问得奇怪,本宫一个深宫妇人,怎会知晓什么敌国谍者?”
“不交代,就是还在包庇了,你也不必装糊涂。”懿贵妃上前一步,语气加重,“豫州疫病,渝国使团入京,国子监祭酒戚继雨身上的蝎子图腾,桩桩件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戚继雨是你的人,他暗中勾结渝国,散播疫病,搅动朝局,商贵妃敢说你一无所知?”
商贵妃猛地坐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懿贵妃,语气狠厉:“懿贵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戚继雨是太后举荐之人,与本宫何干?倒是你,屡屡维护那个雁岁枝,本宫倒要问问你,那个雁岁枝,才是真正的蝎子吧!”
她突然拔高声音,冷声:“她一个江南商贾,无故归京选妻,搅得后宫朝堂鸡犬不宁。医学盛会她一到,皇上就醒了;兴安伯一案她暗中插手,坏我好事;皇陵失窃、商敬策出事,处处都有她的影子!她来历不明,行事诡谲,不是蝎子是什么?”
懿贵妃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淡淡一笑:“商贵妃这是病急乱投医,想拉一个垫背的?雁岁枝的身份,皇上早已查明,她是旧巡盐御史之子,雁氏商会的家主,根正苗红。倒是商贵妃,你敢说商敬策不是你的人?”
“商敬策是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是为朝廷效力,怎会是我的人?”商贵妃反驳道,眼神却有些狠光闪烁。
“为朝廷效力?”懿贵妃冷哼一声,“他是你的亲族,你暗中提拔,将锦衣卫变成你的私人亲兵,谁不知晓?华贵人溺亡案,你让他栽赃雁岁枝;构陷我私通,你让他伪造证据;甚至连皇上遇刺,都有他的手笔!”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以为封名禄,为何会入宫?因为他查到,商敬策与你做下的那些事情,而你指使商敬策做的那些事,桩桩都是灭族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