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江念桥愣了又愣,这一向还算言之有物的谜语人怎么今日反倒扯起虚无缥缈的命运来了?
还未及她想出个所以然,陆灵辄又已道:“做你想做的事吧,”他极淡地笑了一下,“一直以来,我们就只能这样选择。”
江念桥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眨眼间那始作俑者已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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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江念桥习完当日修行功课推门而出,刚踱至中庭,就从半阖的窗子里看到陈知县正抓耳挠腮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大人,”江念桥靠近窗前,饶有兴致地调侃道,“又为何事烦心呢?不妨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她脚步悄无声息,说话声兀地响起惊得陈知县捂着心口“哎呦”了一声,待看清是她,陈知县才走过来将窗叶完全拉开,双手按在窗台上颇有些难为情道:“今日是瑶儿生辰,我忙到晚间才想起来,再想让姜嬷嬷带她出来已是不及......”他顿了顿,又道,“但我答应过她,今年生辰一定陪她一起过的......唉,都怪我!”
江念桥抬头看了眼天色,略作思忖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主意?”陈知县一愣,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你是说——”
江念桥适时一点头。
“就豁出去一回!”陈知县一拍大腿,“我就去准备,稍等!”
“您要准备什么?”
“鸡蛋、长寿面......”陈知县兴冲冲就往厨房跑,蓦地又脚步一刹,“不行啊,这么远,等到了王府,面一定凉了。”
“我有办法。”江念桥胸有成竹道,“大人且去煮面,我随后就到。”
她说的办法就是把睡得正香的陆少城主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扒出来,带到厨房,威逼利诱让他用最后一点灵石捏了两张“春暖花开”印按在食盒内侧。
睡眼惺忪的少城主打着哈欠道:“创此印的先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江念桥:“确实。”
陈知县:“......”
为避人耳目,两人还特地换了一身夜行衣。
江念桥好奇问:“大人怎会有这种衣服?”
陈知县:“县衙里抓贼缴上来的。”
江念桥动作一停,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不香了。
“是洗过的,”陈知县暗笑在心,“你穿起来反正宽大,干脆就直接套在衣服外面,”见她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又劝道,“为了咱们的‘大业’,将就一下。”
不该实话实说的,被挟在半空险些被抖散黄儿的陈知县后悔不迭地想,道路两侧的景色刷刷地飞速后退,凛冽气流几乎迫得他睁不开眼,只觉夜风呼呼从耳侧刮过——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直到王府高墙前,江念桥的脚步才略略慢了下来,就在陈知县以为终于结束时,猝不及防又是几个兔起鹘落。
“到了,”江念桥落在王府后院的一处拱门前,将七荤八素的陈知县放下,用气音道,“里面的路我不认识,大人你知道怎么走吗?”她话音落下,半晌没听见回声,侧头一看,陈知县正半栽在灌木丛里干呕不止。
江念桥:......宗盟律里应该没有“禁止虐待老人”这一条吧?
陈知县好容易才挥去眼前直冒的金星,颤巍巍地在夜色中辨认方向,带着她左拐右绕地来到一处假山后,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泼辣的声音骂道:“小贱蹄子大半夜不睡觉,猫在这儿干什么呢?是不是又皮痒了!”
“不、不是,”另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啊!嬷嬷别打了,我这就走......”
这声音是江瑶!
江念桥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被人一把拽住,只听陈知县压着什么似的沉沉道:“不能出去,你这会儿帮她出头固然痛快,但你一走,那管事嬷嬷自然会将账都算在她头上,届时可能就不是只挨一顿打就能揭过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瞪眼?
江念桥关在幽狱的那些年都从没觉得这么憋屈过,指甲登时攥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