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僭越。”姜丰说罢，拂袖而去。

这种问题，但凡不是确切地说“非我所为”，那答案便也显而易见。

想来也是，那种荒郊野岭，有一两个学子坠崖而死，哪怕是在凌云面前，也并非不好交代。

她厌恶姜晏，她看不上自己，从前是在宫里，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故而不便动手，如今凭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凌月泽轻轻抬头，看着姜丰离去的背影，那平日里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身影显得甚是可怖。

姜丰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凌月泽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为什么母亲一定要把自己安排到这种人身边？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走的是锦绣前程？为什么母亲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转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路上抬头看了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呢喃：

“可是妈妈，我害怕。”

盛安五年六月中旬，姜轩带着众皇子宗室抵达了前线中军营地，大家换上了战甲，由姜轩带着在营中看望众人。

两方士兵前夜刚经历了一场战役，此时正有伤者不断从前方抬过来，血淋淋残手少腿的伤兵映入众人眼帘时，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丰不禁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

拥趸之一的姜瓷忙安慰：“她们为大成鞠躬尽瘁，本是应该的，殿下不必过于伤痛。”

姜轩拍了拍姜丰的肩，开始嘱咐：“幺儿们这几天都跟着轩姨哈，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干扰将军将士们的行动！”

襄亲王的声望确实很高，她带着众人路过每一处驻扎地，都有极其热情的回应。而她也一路介绍着各营状况，中军主帅就是蜀州都指挥使，两军开始对垒后，她便再没回过家，家中父亲去世也没能尽孝；副将是主帅一手提拔的年轻女子，因为战争，本与之相好的男子与去年嫁给了别人；牵马的小兵不过十八岁，家中被敌人屠杀殆尽；负责训练新兵的女子去年参军，带她打仗的师傅死于战场，她主动接下了师傅的职；新兵营里第三排第二列的女子本来想认真读书参加蜀州乡试，家中大姐战死，她毅然参了军……

众人走过中军、左翼、右翼军队，最后走到了伤兵营。

面目全非的伤兵映入大家眼里，军医们行色匆匆，见到姜轩也只是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便继续各做各事。

姜丰走到大家中央慷慨陈词，先是大肆夸赞了大家的英勇，而后说一定会收复藏人，最后鼓励大家继续为国效力。

挑不出错的论调，众人叫好，连声感谢。

只是蜀人素来直率，有一个半边脸都被布带缠着、左臂残缺的士兵突然问了一句：“贵人，咱们这样的伤员，有抚恤银吗，不然往后该如何劳作啊？”

姜丰只道：“为国效力，本属应当，为何要挂念那些个银钱，该发的时候，朝廷自然会发。”

换来了片刻沉默，无人再说好。

姜轩连忙出来说道：“抚恤银一事朝廷已拨款到位，待太守府核算好之后会尽快发放到大家手上，诸位英雌不必担心。”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出了伤兵营，姜丰小声斥责了一句：“无远见卓识之徒，净说一个钱字。”

一直跟随的卓玛笑道：“太女殿下，没钱，她们拿什么活着？”

“无礼！太女殿下也是你能置喙的？”姜岑呵斥。

“哎，莫要吵嘛，走轩姨带你们吃东西！”姜轩打着圆场，“轩姨专门喊了厨子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姜晏开口道：“轩姨，我们与将士们吃一样的东西。”

“对，轩姨，我同意小妹说的。”姜臻笑道，“一直没吃过军营的东西，总要体验一把的。”

姜承：“附议。”

姜轩哈哈大笑：“好，同意的比没表态的多，那我们就去吃军营餐食。”

主将在中军给她们设了个军帐，众人在此帐里，嚼着简单的吃食，姜轩在一旁开玩笑道：“幺儿们，来说说今天有啥子收获。”

“还是有人并非全意忠君，需警惕。”姜丰正色道。

“有理，承儿呢？”姜轩并未作过多评价，看向姜承。

姜承语调平淡：“方才侄儿看了一眼中军冲杀的阵型，其实可以稍作改动，以减少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