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把自己的身子支了起来,手臂和背上的伤口被撕裂,生疼。
他的手不住地发着抖,妆粉与口脂都拿不住,遮不住铜镜里他脸颊上的淤青,他无助地掉泪,怎么这么没用啊,她若见了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会不会再也不见自己了?
胡乱涂了妆粉,他忍着痛,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走出了迎福院。
她还会等自己吗,会不会怪自己不守时?明明答应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自己真是个大骗子。
酉时一过,天便下起了大雨,姜晏站在要来锦绣楼必经的路口,看着她还未等到的身影。
东晴为她递了一把伞。
姜晏让东晴先回楼里,雨势过大,总不能让两人都淋成落汤鸡。
东晴劝道:“小殿下,要不一起回楼里等罢,小郎君大约会坐车来,楼里等一样的。”
姜晏狡黠一笑:“他坐车来也会经过这里,到时我便蹭蹭他的马车。”
子时快到的时候,她总算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没有坐车来,而是撑着墙面,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
姜晏皱着眉,只觉不妙,飞快地跑了过去。
素来精致的人儿,如今连伞都没打一把,鹅黄色的衣服被大雨尽数淋湿,浸着血迹染花了一大片,脸上的淤青与嘴角的血迹没有遮住他惯常的笑意,他好像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因为雨声太大,姜晏未能听到。
见到她后,他好似再也使不出力气,兀自向前倒了下去,姜晏扔下雨伞,连忙上前将他抱进怀中。
姜晏无措地看着怀中昏死的人,一瞬间,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再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本能地将他越抱越紧,嘴唇不断颤抖着,竟没能说出一句话。
怀中的人许是被她抱得太紧而碰到伤口,吃了痛,缓缓睁开双眼,断断续续地开口:“小……殿下……我……迟到……了……还……有好吃的……吗?”
对,吃的。
得带他躲雨,得给他吃点东西。
姜晏缓缓点头,吸了吸鼻子:“我们,去吃好吃的。”
她将他抱起,往锦绣楼走去,苏千若给她们开的门,见到湿透了的姜晏,和她怀中昏死的凌月泽,慌忙吩咐小二准备房间。
一个小二走到姜晏身边:“贵人,让我来背小郎君上去罢,您先去擦擦身子换衣服。”
姜晏只下意识紧了紧怀中之人,木然地摇头:“我不。”
一旁的苏千若愣了愣,忙道:“好好,不就不,我们先去房间里把小郎君放下躺好,行不行?”
姜晏点了点头。
入了客房,苏千若与东晴哄了好久,方才把姜晏哄出了房,让男侍给凌月泽换衣服。
门关上那一刻,姜晏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她蹲在房门口,哽咽着开口:“东晴,去叫东婳来。”
“好。”东晴转身开窗跳出了锦绣楼。
苏千若蹲在姜晏身旁,温声道:“好孩子,叔再让人去请一个男医师来,尚未出嫁的男子,身上许是受了不少伤,让女医师看了去,往后会遭闲话的。”
姜晏点头:“好。”
待苏千若也离去,姜晏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里,眼泪竟不知何时不断地往下掉。
他曾说过,他会从东宫直接来锦绣楼,倘若行程没变,那伤害他的人只能是姜丰。
凭什么,她凭什么,如此对待别人心尖儿上的人?
可又为什么,自己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他受伤至此,自己甚至不知怎么给他报仇。
男侍为他换好衣服开门,姜晏猛地抬头,看到男侍无比怜悯的目光,与凌月泽无甚关系的人都掉了泪:“贵人,您快些叫医师来罢,小郎君身上就没有几块好的皮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