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又拍拍冯琢的肩:“不怕,信我,我总能想出法子过这道坎儿的。”
冯琢连忙摇头:“臣倒是没什么,横竖不过一条命,就当祭了这江南的好山好水,只是心疼小殿下……”
姜晏笑道:“我更没什么,能吃能睡,不必心疼,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靠着长江与淞江,加上几代百姓辛苦劳作,让江南成为整个王朝最富足的地方之一,更是文人墨客诗中的仙乡。而水患一至,两条江交汇地变成了受灾最为严重之地。
翌日一早,冯琢准备带着姜晏一行前往两江交汇口,姜晏打算让姜臻与凌月泽二人在太守府歇息,奈何二人竟异口同声地不同意,尽数上了马车。
马车上,冯琢小心说道:“其实小殿下说得没错,三殿下本就只一个监督之职,只需看最后赈灾成果即可,至于凌小郎君,身为男子,身子骨本就弱些,何苦遭这个罪。”
“我要陪着她的!”凌月泽坚持说道,“到哪里我都陪着。”
“小郎君都这么说的,我这个女子,有何退缩的理由?”姜臻摊摊手。
到了交汇口,方见水势异常汹涌,天明明并未下雨,却有无数水滴打在众人身上,冯琢给众人分发了蓑衣,继续向前,只见交汇口最高的土坡上,一个与顾沉敛有相貌有两分相似的女子身着盔甲,披带蓑衣,站在最高处指挥众人运送土袋。
运送土袋的人中,有的身着战甲,有的身着短衣,众人并非来自一处,却都有条不紊地听着那女子的指令,前赴后继地与天灾对峙。
冯琢指着她道:“那位便是江南都指挥使,顾阳将军,自大水成患,一直在前线指挥治水,已有两月未归家。”
众人走到她身边,顾阳转身,听完冯琢介绍,朝姜臻姜晏抱拳行了一礼,利落道:“前线紧急,便不对二位殿下行大礼了。”
说罢,转身指着走近的一批人:“你们去第一个口子,那边又有水泄下来了。”
冯琢喃喃道:“江南依仗长江及淞江过活,如今却不知为何犯了天威,河神降罪。”
姜晏淡笑:“鬼神之说只是无奈之语,敢问冯大人、顾将军,江南曾修过堤坝、水闸、水库这些吗?”
冯琢叹气:“自然是修过的,只是此次大水尽数冲垮,如今想要修缮,却无足够钱财人力。”
顾阳说道:“臣曾让家姐测算过,若要修缮完这些,把顾家全部搭进去估计勉强够,本官无所谓,只是族中成员众多,尽数反对,为此还遭族中老人斥责,说我连家都顾不了,何来顾天下。”
姜晏发问:“顾家的家主是令姐顾黎么?”
顾阳摇头:“二姐整日守边疆,何来时间去管家,我说的是我家大姐顾衡,顾家族中的上下事务,都是她在管。”
姜晏了然道:“那敢问将军可知晓,此次大水,于顾家来说,损失了多少?”
“商铺无数,族人若干,良田众多,上次大姐来看我,说大约毁了一半吧。”
姜晏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大水,喃喃道:“也就是说,其他世家也差不多?”
“这下官便无从得知了。”顾阳紧盯着水势,继续指挥着背土袋过来的人。
“下官倒是知晓一些。”冯琢连忙说道,“据说何家因为未能及时供货,现下已经亏损严重,估摸损耗也能有一半以上,若不是皇都谢矩大人出面周旋,后续的生意都够呛能跟上;周家的货品原材本是江南遍地都是,如今却连找到一处也属天方夜谭,也是靠着袁相方才勉强稳住阵脚;陈家稍好些,却也是勉强自保。”
“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姜臻急得叹了一口气。
顾阳看了她一眼,只笑道:“三殿下想必未曾带兵打过仗。”
“何以见得?”姜臻抬眉,虽然她确实没打过。
“在军中,只要是主帅,那便叹不得一口气,说不得一句‘没办法’。”顾阳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因为你是主心骨,将士们都指着你的法子过活,若你都露了怯,那谁还敢卖命?”
“有理。”姜晏笑了笑,“幼时在军营,母亲和其他领兵的将军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凡带兵打仗,那天塌了你也得站着顶住,你顶住了,才有人一起帮你顶。”
“二位殿下,下官始终相信,办法一定有,只是要有这脑子的人去周旋。”顾阳眼神坚定,看着前方,“因为我不信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南会就此毁掉。”
姜臻无奈发笑:“可那个人在哪儿?若有眉目,我与小妹定去好生请来。”
顾阳用手指了指到自己身边的另一个运输队伍,让她们去自己所指的口子:“这下官也不知道,只是,二位殿下,下官会带着大伙儿,一直顶到那个人出现的。”
得了指令的女子们并不多言,只静静地把土袋运至顾阳所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