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NPC不是“李老师”，不是”物理老师”，她什么也不是。

自从出现到现在，她没跟他们说过话，没自我介绍，没说过自己名字，也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名牌、证件，所以他第一眼判断没错，对玩家来说，从刚刚出现到目前为止的这个NPC的确是安全的，因为她只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的“空白”。

但尹长信碰到这个课本，并且把写着这个名字的备课本亲手交到她手里，就等于承认了她的身份，她就在一瞬间，从一片空白，成为了那个在同学录上出现、在第三中学任职的“李老师”。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想把送出去的书往回扯，然而太晚了，女人空白的手指已经在这个时候抓过来，用力抓在了他亲手递过去的书封上。

同一时刻他就觉得有股无形力量卡住了他的脖子，要被扭断的痛苦一齐涌来。

这一下动静闹得格外大，在空旷的楼道里很明显，对面林绿两个人还没下完楼梯，但远远都听见了一阵乱响，左念本来要问怎么了，也没必要了，朝这边来的时候就一览无余。

尹长信背对着他们，看不见正面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好像一动也不能动了，其实他已经听见其他人过来的动静，只是颈骨被掐住，扭不了、动不了、也出不了一点声音。

甚至那种疼不是单纯的疼，如果只是要把他活生生掐死还算简单的，可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前面每个玩家的死，每次也好像都跟那几张破纸有隐约联系。

现在一想，莫辰像一本纸被钉起来流血，张俊川像一本纸被合上从中折断。

那现在，他这个被掐脖子的动作是因为什么，他的疼、他的死因会是什么？

对了，取同学录那几张纸的时候是需要把金属环打开的，再取下一页页纸。

现在，它们这样掐着他这个身首相连的地方，是想从他这儿取下什么？

他无比清楚地感到了颈骨左右摩擦，感到了想骂人的不甘，熬过了那么多回艰难的游戏，想想就惨烈恶劣难以回想的关卡，在这个地方死死生生、死死生生才走到现在，结果就要停在这个鬼地方，真是咬碎牙也不甘心。

哪怕面对这种绝对性的游戏规则，有一步算一步，他也不愿意在这等死，满头冷汗，青筋狰狞，扭头就想掰开脖子往后退，跟那股力量硬碰硬，越往后退越难受他也不管了。

不远处楼梯口，左念一身冷汗，没想到刚刚解决一边问题，接踵而来另一边又出了事：“尹哥，怎么就这样了？！”

她难受是因为眼前的尹长信叫她又想起当时的张俊川，实在不想再目睹一次活生生的同伴被逼到这种地步，而且不说别的，这次还是尹长信中招了，他们在游戏里第一个碰见的、在这个地方像指引者一样的尹长信也要死了。

她想吸气，可也只觉得心口堵着吸不上气来，再难受，也知道太晚了

到了这时候谁还能有什么办法？尹长信都出事了，他们剩下的人又能在这走多久……太晚了。

一整层楼道静得像个坟场，不远处办公室咔嚓咔嚓的走针都清晰可闻，根本没人说话，一边的林绿也没有，可面上一副没见过的表情，右手抚着楼梯扶手，那是他站在楼梯口，手下下意识抓住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冰冷的扶手。

那冷也不是因为什么老漆剥落，露出金属才冷得刺骨，而是这个游戏场的一切，这个地方一切本来就都是冷的。

然后他跳下楼梯口，以最快速度看向江灰。

那边江灰就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有，书页底下有血。”

林绿便没再说话了：“……”

莫辰死的时候手里的贴纸有血。

张俊川死的时候手里的听筒有血。

现在这几本书的书页也有血。

那几秒钟楼道静得吓人，只有那个灰灰白白的女教师啪嗒啪嗒的鞋子声往这走，然后是他不动了，只有伸出的手在扶手上抚了几下，往下用力，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下一句话终于变成了对楼道里的尹长信说的：“别动、别往后退！”

稍想了想又加快速度加了一句：“别松手，把书给她。”

尹长信意识都不清楚了，这个时候听到他的话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