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两边一片死静，门后也一片死静。

尹长信在门后隔着门板，抬起头，盯着他声音的方向。

连左念也盯着他，不能理解，她想说：可他也听尹长信说过以前的事，明明那些游戏他的确都顺利活下来了，这说明假设有问题，这个游戏的确是存在活着出去的办法的！

林绿好像看懂了她在想什么，叫了尹长信一声：“尹哥。”

“你说过，鬼怪是凭自己喜好去挑选人类进入游戏，那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鬼怪，为什么选你吗。”

尹长信一抬头。

林绿生平第一次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说过，鬼怪选择人类进入游戏，是为了欣赏人类的绝望，发现陷入绝境、不得不面对死亡时的绝望。”

尹长信不明白他忽然提这个什么意思：“不管它们是怎么选的我，所有游戏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

“这所有鬼怪游戏，一开始就是单关游戏，游戏开局就不存在出去的路，你以前的队伍能找到线索、只有你能活下去，不是找的线索对了……更可能是鬼怪故意让你活下来，把你留到现在。”

只有尹长信活下来，是因为只有尹长信是特殊的，鬼怪只给他设计了特殊玩法，想让尹长信积攒经验、想让他默认这个地方是有存活可能的，想让他形成：“只要找到线索就能活下来”的意识。

它想看的是，一个在这种地方死里求生，经历了几次游戏拼命活下来，以为这个鬼地方的确存在活着出去的可能性的玩具，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在任它们愚弄、任它们戏耍、痛苦崩溃、但只能绝望接受的惨态。

尹长信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的确，是特殊的。

尹长信没让他说完：“不可能！——”林绿也没再往下说。

门后听不到尹长信的声音了，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刻是什么表情。

只能听动静，他应该是背过身去，靠在了门上。

不可能，这个假设肯定哪里有纰漏，这是林绿第一次进游戏，他不可能第一次就把这个地方、这个游戏摸得这么清楚的。

再想想，再想想，肯定哪里有纰漏，就像以前一样，有破局的口子。

对了，刚才他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地方有什么线索才进来的？打从进来他还没看过这门后有什么呢。

他抬眼看了一眼，就面上一喜：“你说得不对，林绿，你看，这里真的有，真的！……”

屋里有几个架子，乱糟糟扔了几本文件夹，他终于看见了想找的东西，侧封上印着非常显眼的“学生档案”四个字，这不就是给他们看的？他等不到说完就冲上去，但打开一看又愣了，这档案也还是跟前几天他们找出来那些旧档一样，全是白页。

他恍然都有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感觉这不是巧合，而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在这地方找到的所有资料为什么都是空白的，因为这些空白页，本身就是鬼怪的提示，是鬼怪昭然若揭的恶意。

就是明晃晃地在嘲笑，告诉他一开始就是空白，就是没有，就是没有线索，没有活下去的路。

没有三个学生的生平，没有三个学生的经历，没有三个学生的正面照，其实压根也没有这几个学生。

这个第三中学所有的，只有推他们去死的手，欣赏他们死状的眼。

外面林绿看着木门不知道在想什么，像还不死心在想办法，左念已经死心到只能去砸玻璃了，可一下一下砸下去，连门窗那么薄的玻璃也违反物理属性纹丝未动，像对他们这群蝼蚁都不如的玩偶露出嗤笑。

然后林绿动作一停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没来得及细想，原本另一边还能听到尹长信的声音，忽然变得静了。

死亡的变故来的太快了，他只说了最后几个字，好像是：“不可能。”

最后几分钟，他忽然很想说话，昨天晚上还不急，但现在不说就不能再说的话，说起以前那些一块进游戏的人，就像昨晚提过的，是林绿几人进这游戏之前，他在这个地方有过的同伴。

他也是有过同伴的，老黑走得最早，是化了化成一团水儿，小金年龄最小，也最怕疼，到了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找到。

还有小方，是个特别彪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姑娘，有他们都没有的一股折不断、掰不破的韧劲，他以为她是肯定能活到出游戏的，她自己也这么说，做好计划带着笑说：“有什么好怕的，我要去会会这个鬼东西。”

可到再见时，她全身的骨头被抽出来，脸上都是骨折，满口的牙齿都掉了一地。

他还是不信，他失去了多少，又背负着多少，走得多难才走到这里，不可能是这样的。

林绿隔着门叫了他一声，也没有回应，然后在静得吓人的屋子里，听到什么声音。

某个重物“咔”地一声，然后从半空落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