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李毒肩上的伤口怕闷,不得不只将龙袍披盖一半。
他是养伤期间,几日来都未上朝,有急事要上奏的二、三品大臣唯有围堵到他这御书房来。
惊动这些大臣一起出动的事情不是别的,便是南篌刺伤李毒这件事。
要知道,太后当众刺伤皇帝,这种事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相当炸裂。况且朝堂内外对南篌这位“男太后”的不满已不是一天两天。他迷惑历任君心,干预过朝政,他做着一切反复跳踩在大臣雷池上的事——尤其对于保守派大臣,简直是在他们家门口建雷池。
“此人是妖。”
“祸乱朝纲。”
“恶伤龙体。”
“非诛不可。”
几个老臣跟表演相声一样一唱一和。
“呃……”宰肿大人实在有些词穷,想破脑袋才挤出一句能显得自己有些水平的话,“世上没有什么红颜祸水,都是执政者自己的问题?”
“嗯??”
这个不一样的声音,让几个声讨南篌的老臣同时看了过去。
宰肿大人抬了抬眼皮,心想话都说出口了,不如就当个不一样的人吧。
“呃……臣是懂圣心的……”宰肿清清嗓子道,“圣上定是想说,是先帝,先先帝,先先先帝定性不足,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太后无关啊。但圣上您远胜于他们,自然没有什么‘红颜祸水’这样的疑虑了。”
几个老臣:“嗯????”
他们大意了,没发现群体里还有这样一个叛徒,让宰肿趁机拍了龙屁!
这个大崽种!
“皇上!不可听宰大人妄言啊!”
“不可啊!”
“太后必须杀!”
几个老臣急了。
李毒愈发是觉得烦躁起来,“砰”地一声,将茶碗在桌上摔碎了。
大臣们瞬间都安静了。
这些人是朝堂的忠臣,李毒一向看重他们,但今天这些人讲的话触了他的逆鳞。
“谁再道他是妖,犹此茶碗。”说话之际,茶碗的陶瓷碎茬已在他掌中被捏得粉碎。
“……”
几名大臣蔫了的黄瓜似的,摇头摆手,唉声叹气。
“我去,怎么个个这么昏。”
“早说大祭国完蛋了。”
“诅咒啊。”
他们经历了四代贵物君主,对朝廷是绝望了,也不在乎是否出言不逊。
李毒眉毛一挑,冷声道:“许大人、言大人,朕瞧你们是愈发不将朕、将朝廷放在眼里了。”
宰肿大人继续小声试探君心:“那、不如革了他们?”
“啊?!你!”几个老臣惊讶愤懑地看着这个大崽种大人。
这个提议倒是给李毒思路了。
老臣虽好,但若和他不是一条心,再好也不是能为他所用的老臣。
当下,李毒下了圣旨,把这些声讨南篌的老臣一并降贬、革职。
几个老臣离开御书房后,气狠狠地脱了官帽往地上一摔。
大祭国就这几根忠臣良将的苗子,也被所谓的“红颜祸水”间接地给祸掉了。
翌日,南篌的住宅迎来了圣旨。
南篌为后多年来恪守本分,兢兢业业,亦为朝廷做了不少贡献。但他为后宫,实属不该干预朝政,遂废太后之位,今封王,赐领土柸南,不日便可迁往柸南。
拿到圣旨后,南篌心中庞然巨石落定一般,累年来隐约存在的郁积倏地消散了去。
他总算是可以回到故国。
哪怕往后故国会遭受战火摧残,他也算和故□□生共亡,叶落归根。
他那年说来也不走运,本来只是送亲南魅,不想荒唐地被留在了这里。今日这荒唐的、如梦的局面,总算可以结束了。
他遣人去通知南魅,这时下人送了张字条来,说是国舅府的人送来的。
南篌敞开字条,看了半晌,将字条收起了。
秋杀花请他一叙。虽说,他也不知道他和秋杀花之间究竟有什么好叙的。
临出行时,南篌记起什么,回屋里又拿了一些东西,方前往国舅府。
国舅府,流音台。
两个伶人在台上唱曲,台下,秋杀花穿着常服,捧着一碗茶浅尝。
丫鬟领南篌来到座上,旁边的下人连忙沏茶。
秋杀花素是不惯行礼,尤其在自己府上。
“太……”他差点忘记南篌现在的身份,就要唤“太后”,顿了一瞬,微笑唤道:“柸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