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能好好躺着睡,”屋内,陆遥闭目轻声道:“那便真的如掌柜所说那般古怪了。”
谢无羁坐在床边努力的想平复心情,可实在忍不住,语气不由有些着急:“我现在平静不了,马上那人要上来了,怎么办?”
陆遥翻身起床,慢悠悠走过去,将桌上的那壶冷茶往地上一摔,恨声道:“兄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不信我可以,为何连我师傅都不信呢!”
谢无羁惊慌的看看门口,手足无措地道:“我,我没有……阿遥你小点声,我自然是信你的。”
“好,那我小声说,”陆遥降低了音量,语气依旧很是愤怒:“你言下之意便是不信师傅了?”
“信的!我特别信!”谢无羁看着隐约印在纸门上的人影,心中暗恨这完全不隔音的破门,手中急切的做出悄声的姿势示意陆遥。
陆遥扫了门口一眼,道:“但你明日亦要随我去和师傅道歉。我俩自幼被师傅抚养长大,你竟对师傅起了质疑之心,虽是你胞弟,我也断不能容忍。”
“笃笃笃”
门外那人站着听了会儿,终还是敲响了门。
陆遥给谢无羁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过去开了门,故作一脸不耐地道:“何事?”
那小二装扮的弟子,一边探头往屋里打量,一边堆着笑道:“夜已深,还请客官小声些,别扰了旁人。”
那弟子见屋内只有谢无羁一人坐在床边,脸上虽满是惊慌的模样,可有了先前的争吵作为铺垫,弟子自然认为那是被要求去同他师傅道歉的原因,况且,自己藏在袖中的探查法器半点反应也无。
陆遥坦荡荡的任他查看,待他看清了,这才倚门挡住他视线道:“倒是我的不是,若有被吵着的人,烦请小二哥替我道声歉。”
两人客客气气的交谈几句,那弟子便离去了。
陆遥关上门,挑眉看向谢无羁。谢无羁长出一口气,瘫倒在床上,虽说危机暂时解除,可他也是没了睡意。陆遥不管他,只让他安心睡就好,又打着哈欠躺回床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第二天,日光明艳,透过客栈窗棂,在木质地板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无羁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不自觉睡熟了。
心脏还在为昨夜的查探而后怕地狂跳,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那层幻术薄膜依旧存在,触感冰凉滑润。
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去,陆遥早已不在榻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桌边坐着那人,今日换了一袭群青色的衣裳,料子是顶级的冰蚕丝,在晨光里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今日他头发没全扎,只在脑后随意拢了一小把,用根墨色发带松松系着,剩下的青丝跟瀑布似的披在肩背上。耳朵后面还编了几缕小辫子,用细细的银环扣好,发尾坠了几个米粒大小的铃铛,行动间有极轻的脆响,颇有些异域风情。
此刻他正慢悠悠地饮着酒,那柄白玉折扇就搁在手边。扇坠换了一枚成色极好的青玉,雕成了竹叶形状,随着他斟酒的动作微微晃动。
谢无羁先是唤了声“临渊”,一边穿上鞋走过去,目光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停了停,忍不住道:“大早上的喝酒对胃不好。”
展翊头也不回,摇晃着粉玉酒杯,语气懒散:“不早,已近午时了。还有,辟谷之人,不谈肠胃。”话虽如此,他却依然放下了酒杯,改为拿起折扇把玩。
“午时?”谢无羁还不习惯这计时单位,眯着眼睛依然在心里先换算了一番,这才惊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展翊轻笑一声,正待开口。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待屋内的人回应,陆遥便推开门进来,将端着的饭菜往桌上一放,笑道:“不赖你,昨夜见你着实惊惶,悄悄施了个安神诀,倒是没想到效果如此的好。”
谢无羁了然,感激的凑上前去给陆遥揉捏了几下肩膀:“那就多谢可爱的阿遥了。”
陆遥搬过木凳坐下,一边摆筷子一边道:“快吃吧,晚些赶起路来,下一顿热饭也不知何时去了。”
饭菜简单,却色香味俱佳。谢无羁看展翊面前并未摆放碗筷,不由疑惑道:“临渊,你不吃吗?”
“些许五谷杂粮,不过徒增体内杂质。”展翊语带嫌弃,起身踱至窗边,“本座可不想沾染这身浊气。”
“师傅早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陆遥一边吃一边嘟嘟囔囔的朝谢无羁解释。
经过昨日的相处,谢无羁早已了解这位大佬毒舌加洁癖的性子,对此倒也没什么意外,拿起筷子便跟陆遥抢起菜来。
展翊目光偶尔会落在谢无羁身上,可每次谢无羁心生感应看去时,却发现他又只是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只有那轻轻摇动的扇子显示着他并非完全静止。
虽然没有昨日那么饿到心慌的感觉,谢无羁依旧被这几个小菜勾起了食欲,又因为自己睡着而耽误了出发时间,便近乎狼吞虎咽的扫荡着饭菜。
可奇怪的是,没吃几口他便觉得浑身难受,肠胃处火烧火燎的感觉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