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展翊话锋一转,道:“你这魔丝埋得极深,绝非短时间能做到。瞧上去……你又吸收了一块晶魄?”
谢无羁一愣,随即想到在小摊上低价购买的那块黯淡晶石。他在袖袋里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几缕残留的、微不可查的灼热气息——东西不见了。
他抿了抿唇,道:“我也不知是不是晶魄,只是隐约有些被吸引便买下了,可并不像在烬墟见到的那枚,没有火焰不说,甚至可以说是黯淡无光。”
展翊修长的手指在玉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遇见了不少有趣之事。”他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计划什么。
谢无羁道:“同先前一样,我做了许多梦。”
展翊挑眉:“哦?此事倒是第一次听说。”
谢无羁回忆着上一次吸收晶魄力量时看见的画面,又道:“我看见了,朱雀。”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仔细观察着展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有,你。”
展翊垂眸看着杯中清酒,静默不语。谢无羁摩挲着下颌道:“像你,却又不像你。灵力与你如出一辙,形体却……”
那个助他梳理灵力的青色细长身影,威严、强大,却孤独,与眼前这个毒舌、洁癖、爱享乐的妖尊,气质迥异,唯有那双熔金色的眼瞳,如出一辙。
展翊眸色微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幽微的波澜,但旋即恢复平静,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用合拢的折扇轻轻点了点谢无羁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责备:“梦境光怪陆离,碎片纷呈,最是做不得数。何况,以你对灵力的掌控情况来看,竟分得出那是我的灵力气息?小火鸟,少想些有的没的,当心走火入魔。”
“梦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人,我似乎应该认识。”谢无羁知道展翊说得有道理,却总觉得不对劲,目光紧紧锁住展翊,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继续追击道:“两男,一女。男容貌相似着黑衣,女子银发白衣。”
展翊只是懒懒地向后靠进椅背,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氤氲的酒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显然打定主意不接这个话茬。
接连被敷衍,谢无羁心一横,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如同骨鲠在喉的问题:“我究竟是谁?你又是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于对自身存在的不确定,以及对眼前人的依赖交织出的复杂情绪。
“你似乎,对我格外宽容。”
展翊放下酒杯,那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再次看向谢无羁,熔金色的眼眸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淡漠,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本源的力量,仿佛瞬间看穿了他所有的来历与困惑。
展翊唇角微勾,勾起一抹带着洞悉与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如陈酿:“你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凡俗世界,意外坠入了此方光怪陆离的异世,是吗?”他精准地描述出了谢无羁记忆中现代都市的景象,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在谢无羁耳边炸响。
谢无羁心头巨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他强自镇定,指甲暗暗掐入掌心,利用这细微的痛感保持清醒,顺着话头试探:“难道不是?莫非……还有隐情?”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隐情?”展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满满的愉悦,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下颌,假意思考着道:“那方世界,虽说灵气枯竭,可胜在……安全。且对于上古之神,记录虽不完善,人们却有许多的猜测,便于……知晓更多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历史。”
谢无羁一惊,他用的词居然是“历史”而非“传说”。
谢无羁问道:“历史是指,神、魔?”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声线都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