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上前一步,轻轻扯了一下纪子书的袖角,声音沙哑地制止:“子书!”
纪子书每说一个字,谢无羁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十余年……焚尽脏腑……
他光是听着,都觉得灵魂都在战栗,而陆遥,他那个傻乎乎的、总想着保护别人的兄弟,竟然笑着承受了这么多年?
纪子书冷哼一声,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谢无羁,对展翊躬身道:“尊上,中元刚过,市中阴气正盛,此时本不该引起内火。”
展翊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陆遥那只烧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的手放回身侧,又细致地替他掖好被角。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缓慢、极其小心。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纪子书和云泽,最后落在谢无羁苍白的脸上。
“今年阳干阳支,还有中元节鬼王大人特意送来的精纯阴气。”展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又以魔气引发妖市动乱使得小遥儿耗费自身元气,阳冲阴阴阳失衡,这才使得小遥儿体内灵火失控,情况比往日更严重。”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有人在借小遥儿的手算计本座。”
就在这时,陆遥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更多的黑雾从他空洞的眼眶中逸散出来。
他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本能地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虚弱地抓住了展翊的衣袖。
他的手指因为灼烧而变形,皮肤焦黑龟裂,但抓住展翊衣袖的力道却异常执拗。
“师傅……”陆遥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我……听到了……有东西……叫我……说……在锁龙岭……”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很久,黑色的、脏腑被焚烧后残留的灰烬从嘴角不断的被喷出。
“说……那里……有……能帮我……不受……焚身的东西……”
话音方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身体却依旧因为残留的痛苦而微微痉挛。那只抓住展翊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云泽立刻抱拳,语气斩钉截铁:“尊上,锁龙岭距此不远,属下去去就回,定将呼唤望羲之物取回!”
展翊凝视着床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陆遥,片刻后,忽地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子书,你留守妖市,照看好小遥儿。”展翊站起身,橙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阿泽,我另有要事交予你去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谢无羁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无羁看到展翊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有怒火,有冰冷,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对方既敢拿小遥儿的性命设局,”展翊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中,“无羁,你便陪我亲自走这一遭锁龙岭。”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敢动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谢无羁的心脏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