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没穿外套,敞开的领口映在光下,透亮的,留下胸膛鼓起来的线条,往下收束,藏进西装裤里。
他没往下看,似乎在回应甲板上谁的话,头上下一点,一只手抬起来,把微微蜷曲的头发往后一梳,另一只手握住上行的楼梯护栏,迈步要往上走。
闵金瑛单手拿着手机敲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给文墨。在男人迈步往上的同一时刻,闵金瑛直接把手机攥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另一只手直接拉住男人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掰过来,看清他的脸。
不是的。
甚至并不像的。
他也是高鼻深目,可洪宇明显就是亚洲面容上带几分立体骨相,可眼前的人不是,任谁看见了都知道这人是个明明白白的高加索人种,仔细看一会儿,确实是能品出里头两分东方神韵。
洪宇的头发硬且直,跟他人的脾气一样执拗倔强。可眼前人留着男士中长发,蜷曲的头发柔软而蓬松,被海风吹起来的时候,即便是身处这日夜不眠的深圳港湾,都让人想起地中海的闲适时光。
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哟,这是相请不如偶遇。岑朔,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闵金瑛闵总,还不赶紧谢谢人家帮忙把你从填兵线的坑里捞出来?”
岑惟新双手抄在裤兜里,走到近前,手往面前人一扬:“岑朔,我那个小堂弟。”他说着目光落在闵金瑛的手上,压低声音,“我说吧,我这小堂弟身材很不错的,做你的保镖,不是正好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闵金瑛垂下眼去,松开手。可岑朔没有立刻把手臂抽回去,衬衫衣袖往上翻,那节小臂还在闵金瑛眼前。上头布满花枝刺青,分不清是樱花还是桃花,用色妖艳,枝桠盘虬,沿着小臂往上,密密麻麻爬了一大片。
岑朔把左手收回去背到身后,朝闵金瑛伸出右手:“闵总好,我是岑朔。”
他声音也更低沉沙哑。
闵金瑛的视线从岑朔的右手往上挪,落到他的脸上。
不是他。没有半分相像。
闵金瑛露出个微笑,握住岑朔的手:“平安就好。”
岑朔的手微微一颤,闵金瑛的手抽回去。她迈上最后两步楼梯,刚要往外走,忽然听见后头岑朔的声音又响起来。
“听说闵总在招安保负责人。”
闵金瑛脚步停下,转身回来。岑朔说这话时,只手都背到身后,站得腰板挺直,跟站军姿立定一样。
闵金瑛把手机放到另一只手里拿着,目光放在岑朔脸上:“怎么?小岑老板有兴趣给我介绍人?你堂哥倒是跟我说过,你回来是要开个安保公司的。这开公司、自己做保镖、带安保团队,都很不一样。”
岑惟新笑着说:“开公司嘛,最好还是自己当一线积攒点经验,蒙着头往前,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好生意。”
岑朔定定看着闵金瑛:“万事不要想当然,有的是人开安保公司,可自己什么经验都没有的,草台班子多的是。要自己做生意,不是提着钱出去就能做成的。”
闵金瑛一怔。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没等闵金瑛反应过来,岑朔又开口:“闵总的安保团队是数一数二的,听说都是正经八百的退伍军人,我想进去好好学一学。不过我一不是正规军,二没有给人当保镖的经验,就看闵总看不看得上我,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
夹枪带棒,阴阳怪气。闵金瑛眉头皱起来。
岑惟新一看闵金瑛的表情变化,抬手就是往自家堂弟的后脑勺上一拍:“胡说什么呢你,没礼貌。”
他转头面向闵金瑛,“金瑛,他小孩儿没受过什么敲打,一直在国外养着,中文不好词不达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岑惟新说着拉住闵金瑛的小臂,要低头跟她说什么,可闵金瑛还没被拉动,岑惟新那只手已经被岑朔拉开。她只看到大岑挑眉看小岑,小岑一张冷脸如旧。
眼角眉梢都是桀骜不驯,还真是从小到大在外头放养的二世祖的样子,做出去当雇佣兵那样的荒唐事,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岑朔眉峰一挑,俊脸更显张扬:“闵总怎么说?”
岑惟新啧了一声:“哎你……”
“行啊。”
岑惟新话头堵在胸口,看见岑朔表情僵住,嘴角抽动两下往内收。岑惟新转头看向闵金瑛,后者却是笑意盈盈。
“我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