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陈珠跑过来,踮脚想摸,太高了,摸不到,就站在下面好奇地仰头望。
夏如霜咳嗽一声:“路上捡的。”
“陈珠,”陈力凫叫她,“过来帮忙。”
“真好看,”陈珠恋恋不舍地再看两眼,跑过去堆柴烧饭。
白云在睡觉,没起来吃饭。
后面的晚饭,他们就没再做了,随便吃点干粮,继续赶路,把沿路加油站的油都抽出来,装了一百多桶汽油。
马县很偏僻,四周是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延绵起伏到天际,高速路口离县城有十公里远,大概县城人口少,或者离高速路太远的缘故,高速路口不怎么拥堵,尤其是出高速路的那条路,没有一辆车。
他们利用加固在卡车前头的钢铁,冲过收费站的栏杆。
沿着大渡河蜿蜒的单向山路朝县城开,进县城的三岔路口有座横跨大渡河的大桥。
过桥,进老城区,低矮的红砖房,宽敞的独道,倒塌的大树,枯枝干涸了,卡车碾过去,嘎吱响。
“怎么没人?”陈珠趴在窗口看,“也没丧尸。”
李桂珍说:“这边是老城区,人少嘛,现在的年轻人都朝城里走了,县城人本来就少,老城区更没人咯,你看那些房子,都是空的,早废弃了。”
“不是啊,去年我和我哥来这边的大峡谷看过雪,人不少啊。”陈珠翻出望远镜,看河对面的新城区。
三岔路口进去就是一排排六层楼的新楼房,排得整齐,街道很宽,门市敞着,空空的,楼上的房子有些开着窗有些关着。
街上汽车堆叠,仍旧没有丧尸。
“奇怪。”
车队驶过学校,刚入夜的学校昏暗暗的,大铁门栓着大铁锁。
新城区看不见了,河对面是高山连绵。
过了火车站,就开始往山上盘绕。
狭窄的路蜿蜒,树林遮天蔽日,一眼过去阴森森的幽暗,风吹到身上阴嗖嗖的。
陈珠搓搓手臂,摇上车窗,旁边是亲哥哥,后面是亲妈妈亲爸爸亲爷爷,还有表姨和表叔,亲人全在身边,心里头的害怕顿时烟消云散。
她问她哥:“我们直接去养猪厂啊?”
“嗯,”陈力凫揉揉眼睛,开了一天的车,又是盘山路,眼睛有点累,“还有两个小时,你们睡一会儿,到了叫——”
“哥!”陈珠失声尖叫,“前面有人!”
“刹——”大卡车猛然停下,轮胎在地面划起黑烟,仍旧迟了,重型卡车前面装了钢铁探头,卸了撞击感,但陈力凫仍旧看见有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
心脏猛跳,他忽然反应过来:“人还是丧尸?”
“丧、丧尸吧……”陈珠不太确定,“谁大半夜在这山上走啊……”
陈力凫推开车门,朝外面探头,“我去看看,你们把门锁好。”
他拿了把切西瓜的长砍刀跳下去,他爸不放心,拿上营地搜刮来的钢叉一起过去。
两个人小心翼翼朝前探,卡车的大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映在地上,混耳边是树林的沙沙声,瘆得慌。
是个老头儿,蜷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下一滩鲜血。
陈力凫心都死了,撞了个大活人。
他爸上去探鼻息,微弱的,“还活着。”
包鸿朗走上来,“咋了?”
陈力凫问他:“那个妹妹会不会救人?”
“额……”包鸿朗回头看看,“睡着呢,这会都没叫饿,应该起不来。”
“啊!”陈力凫他爸突然叫了一声。
地上的老头儿诈了尸,拽住他爸的手,想爬起来,却动不了,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朝路的前头指。
黑黝黝的山路,前头望不见头,后面看不见尾,就只有这片昏暗暗的车灯。
那老头儿含含糊糊说了什么,咕噜咕噜的全是血泡翻涌的声音,紧接着,手松开,彻底断了气。
“妈,你眼睛好,你看看那边,那儿,那棵树,旁边草笼笼的那棵,那儿是不是有个人?”陈珠眯着眼睛,仔细辨了辨,看不清。
陈慧摇下窗,草笼晃了晃,好像是人,又好像是树冠投下来的斑驳影子,在风里晃。
倏地,无数灯光打过来,一群人打着手电筒从树林里围过来,惨白的电筒光照亮四周。
那风里晃的,不是树影子,也不是草,是人,麻绳拴着脖子,挂在树梢上,双眼圆瞪,舌头掉出来,像是才死,还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