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山里。
包鸿朗和陈力凫交换个眼神,继续问他:“哪座山呀?”
小孩缩着手,只盯着锅里。
水沸腾起来,面煮软了。
陈慧放调料包,和两圈,挑进包鸿朗碗里。
包鸿朗举到小孩面前,“哥哥有事想和你家大人商量,你给哥哥指个路,面给你吃好不好哇?”
小孩匆匆忙忙点头,嗅着面,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口。
乌黑的衣服浸出暗黑色。
包鸿朗给他筷子,他不要,直接用手抓,烫得指头猩红也不松手,飞快地塞进嘴里。
大口吃,大口咽,不嚼,吞得咕噜响,吃第二口就被噎住了,咳两声,继续使劲咽。
一碗面,四五口就干完了,捧着碗,把脑袋埋进去喝汤。
脑袋抬起来时,碗里干净得像洗过。
他舔着嘴,打着嗝,转身往树林走。
速度快,来不及商量,包鸿朗丢下一句:“我跟过去看看。”
“我去。”陈力凫抢先一步起身追。
“哥,我跟你去!”陈珠站起来,她爸按下她,跟了上去。
刘大三想了一下:“他们两个人太危险了,小伙子又年轻,容易激进,我去看着点,小包你留下照顾这里。”
包鸿朗回头一看,除了自己媳妇儿,一爷爷,两孃孃,一快迈进老头儿行列的老大叔,一年轻小姑娘,自己再走,真就老弱病幼集全了。
他坐下来。
陈慧和李桂珍把锅碗筷简单洗一下装上车。
陈慧说:“心里惶惶的,总感觉不对劲。”
“该被劫的都劫完了,我们啥都不剩,那些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你就是太担心了,力凫撞了他们的人,你害怕他们要报复对不对?”李桂珍劝,“能赔的都赔了,应该没什么事,放心吧,有他爸还有大三,俩人劝着,没啥事,力凫这孩子还算稳重,分得清事情。”
陈慧没说什么,就是心不安。
随着太阳下山,那份不安越来越强。
“怎么去这么久?”陈慧拧着衣服,“不是说就看看吗?”
陈珠爷爷叹气:“山脚嘛,有得走,别急,再等等。”
陈慧揪着眉:“走前也没说弄个信号什么的,尽让人担心。”
“妈,你别急了,急得我都开始慌了,那群人虽然劫了东西,但感觉不像完全坏,”陈珠心里也惶惶的,“就算看见哥,没事吧……”
山里黑都快,刚看见太阳下山,林子就昏暗了,没一会儿,连路都黑透了,前不见人后不见影。
他们没扎帐篷,坐在卡车的车厢里。
一直等到半夜,仍旧不见人回来。
“是不是晚上找不到路?”陈慧烧了一簇火,算是给陈力凫引个路。
柴烧了一堆又一堆,凌晨了,仍旧不见人。
“媳妇儿,我也觉得不对劲……”包鸿朗小声说,“妹妹咋睡这么久?那小子也没冒个头,不会趁妹妹睡觉,把妹妹咬了吧,要不你去看看?”
说得有那么回事,夏如霜迟疑了一下,果真爬上越野车顶,抬手轻轻地敲了敲船。
等了很久,没人应,不知道是睡得太深了,还是……
她叫了声“妹妹”,踩着包鸿朗架上的板凳,往上爬。
画舫看着不是很大,但怎么够都够不到船舷,足足叠了三张椅子,勉强抓住飘过来的白纱。
刚拉住白纱,还没掀,一双无机质的眼珠出现在船舷边,俯视她,面无表情。
夏如霜毅力超强,才没被吓住,却也不敢再往上,手松开了白纱。
那个人……那个丧尸退了回去。
“怎么样?妹妹还睡着没?”包鸿朗问。
夏如霜跳下车,脚踩实地面,才狠狠松了口气,“看不见。”
“咋看不见?不够高?我在下面看着够啊。”
“等等吧。”夏如霜没多说。
这一等,黑夜换清晨,清晨换中午,陈慧终于坐不住了:“我去找他们。”
陈珠爷爷说:“你去找,他们回来了,你又不见了,坐下。”
“爸……”
陈珠拽住她:“妈,爷爷说得对,你别去,你腰不好,爬不了山,哥哥回来还要去找你。”
陈慧坐不住,焦急地走来走去,东边望西边看。
又是晚上,包鸿朗煮了两包泡面,调料下锅,大概心里惦记着陈力凫三个人,没及时捞面,多煮了一会儿,把调料熬得浓浓的,味道也变得厚厚的,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泡面的香味。
白云被香醒了,她嗅着味儿睁开眼,人没起床,白纱已被无形的手挽到船舷两侧挂了朵花形,声音飘出去:“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