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真扯出不太好看的笑:“是,左溪月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受委屈。”
“这酒我不喝,”她笑着把视线投向商之绪,“不过,有人会喝。”
某人被夸了那么多,出来喝杯酒,不过分吧?
“商——之——绪——”
左溪月拖着嗓子,提高音量喊商之绪的名字,对着他举起酒杯:“过来,替我喝酒。”
原本已经移开视线的众人,又悄悄把脑袋转了回来。
身处视线中心的商之绪姿态从容,似乎那些目光不是吃瓜,而是瞻仰。
他起身抚平袖口褶皱,一张凌厉俊脸被角落的阴影遮蔽,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引人遐想。
商之绪走出阴影,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暴露在光亮中心,看向左溪月的眼神带着宠溺:“不想喝就不喝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酒。”
假。
好假。
特别假。
左溪月强忍冷脸的冲动,微笑:“如果是我想让你喝呢?”
这间宴会厅既封闭,又不像前厅一样人多口杂,为了哄他喝下这杯酒,左溪月不介意在这里和商之绪表演亲近。
左溪月不知道这酒有没有问题。
池远真和酒鬼刚才的举动,在她眼里表演性质太浓了。她想不出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父亲的葬礼上,放任酒鬼对宾客口出狂言。
不确定的事,自然要让商之绪做;不确定的酒,当然也是商之绪喝。
这酒最好有问题,左溪月脑中滑过略有些罪恶的想法。
池远真先急了:“左小姐,您这是……”
左溪月不理他,固执地向商之绪举起酒杯。
“你啊。”商之绪笑。
细框金丝眼镜的镜片却反射着水晶灯没有温度的光。
他已经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众目睽睽下,众人翘首时——
一只修长的手轻巧夺走酒杯。
突然出现的左漾拿走左溪月手里的酒杯,满眼写着担忧:“姐姐,幸好我来得及时,否则你岂不是要喝酒了?”
左溪月放下举酸了的手臂,她甚至没发现左漾是什么时候溜过来的。
“你来凑什么热闹?”她好笑。
左漾捧着酒杯,压低声音解释:“姐姐,你忘了你才恢复不久吗?医生难道没嘱咐过你,不要饮酒吗?”
他脸上半是责怪半是担忧,格外情真意切。
左溪月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这股古早傻白甜气息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偏头,从左漾发梢边缘看向对面的商之绪。
商之绪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特意做出的宠溺笑容凝固在嘴角,眼里罕见划过一丝茫然。
左溪月更想笑了。
似有所感,商之绪捕捉到了左溪月戏谑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他立马放下带笑的嘴角,深深吐出一口气,偏头不再看她。
左溪月干脆继续看左漾表演。
左漾在看周围的人,视线绕了好几圈,才绕回她身上。
他垂眸与左溪月对视,左溪月只是安静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没几秒,他就缓缓移开了视线,只有语气依然坚定真诚,且大声:
“作为姐姐的弟弟,由我来替姐姐喝下这杯酒,好不好?”
话音刚落,不等左溪月开口说好还是不好,他就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的辛辣气息隔空飘进左溪月的鼻腔口腔,光是闻着就知道这酒劲一定不小。
“咳咳……咳咳咳……”
左漾“砰”一声放下酒杯,捂着嘴干咳,咳得脸红脖子红,眼角也渗出泪珠。
“喝完了,”左溪月先看向池远真,“够不够?不够继续。”
池远真手指抽动几下,当着左溪月的面喝了一口酒:“够,够,当然够。”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不是逼您喝酒的意思,我哪有资格……”
“好了,安静。”
左溪月饶有兴致地看左漾被呛得紧闭双目,提醒池远真:“留着口水对付江天雅吧。”
江天雅三个字一出,池远真立马打了个酒嗝,黑着脸愣在原地。
见他不蹦哒了,左溪月才看向左漾,带笑的脸瞬间变得冷漠:“过来。”
三番两次利用她刷存在感,真以为她不跟他计较了?
左溪月脚下带风,无视角落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从后门离开宴会厅。
宴会厅后面就是休息室,左漾脚步不稳,却亦步亦趋跟着左溪月,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害怕有人偷听,左溪月四下看了看,打开一间休息室,揪住左漾的衣领,一把把脚步虚浮的左漾丢进门内。
喝了酒的年轻男孩没有丝毫反抗,即使她力气并不大,他还是“砰”的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你是不是觉得,”左溪月关上门,“我很好糊弄?”
她没有开灯,休息室漆黑一片,她只能看见左漾歪倒的轮廓。
“不是……”
左漾带着浓重的鼻音,结结巴巴:“酒、酒有问题。”
“姐姐,酒……”
左溪月一愣,真有问题?
“怎么?想来邀功了?不是你酒量太差了吗?”左溪月面上不显,依旧嘲讽他。
她蹲下身,看瘫坐在墙边的左漾:“这点酒量还敢挡酒,你凭什么?”
左漾睁开眼,眸子已经无法聚焦。
他颤抖着嗓音,声音细弱蚊蝇:“再差,也不应该……”
“……不应该喝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