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袍粗劣的布料蹭着皮肤,宋南枝皱着眉出来,看见盛昭宜端端正正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跟站军姿似的。
“上床睡。”宋南枝擦着头发,用命令的语气。
盛昭宜摇头。
“盛昭宜。”宋南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我说话不好使是吧?”
盛昭宜抬起眼看她。那个眼神让宋南枝心里猛地一跳,和高中走廊里那一眼太像了,只不过这次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
“小宋总……”盛昭宜开口,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喊我名字。”
“……宋南枝。”盛昭宜念出这三个字的语调很轻,每个音节都放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
宋南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
两个人各占大床一边,中间空出的距离大得能再躺一个人。灯关了之后黑暗反而让听觉变得格外灵敏,宋南枝能听到盛昭宜的呼吸从平缓逐渐变得绵长。
她翻了个身,面朝盛昭宜那边。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够她看清盛昭宜侧躺的轮廓。被子只盖到肩膀,后颈的线条延伸进阴影里。
宋南枝闭上眼,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但她睡不着。
过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她感觉热。燥热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浴袍的腰带勒得她喘不上气。她伸手去扯,布料却缠得更紧。
“宋南枝。”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南枝睁开眼,视野里是盛昭宜撑着手臂俯视她的脸。月光正好落在她眉眼间,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东西——慌乱,无措,还有别的什么。
“你发烧了。”盛昭宜的手背贴上来,触感冰凉,宋南枝下意识往那只手上蹭了蹭。
“没有。”宋南枝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我就是热。”
她伸手去够空调遥控器,身体从盛昭宜身下穿过时,浴袍领口彻底散开。盛昭宜猛地别过脸,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
宋南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拽住盛昭宜的手腕往下一拉,两个人一起倒在床垫上,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你躲什么?”宋南枝盯着她。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盛昭宜紧紧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从喉咙到肩膀都是僵的。
“盛昭宜。”宋南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你以前……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不然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像在看空气?”
盛昭宜猛地睁开眼,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没有——”
宋南枝没让她说完,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盛昭宜的唇上。
舌尖撑开牙关,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不讲道理的闯入。
盛昭宜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颤了一下,手抬起来想推,最终却只是攥紧了宋南枝的肩膀。
“你喝醉了。”分开的时候盛昭宜偏过头,声音在抖。
“我没醉。”宋南枝抵着她的额头,“盛昭宜,我清醒得很。”
她拉起盛昭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薄薄的浴袍,心跳又重又急,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你摸。”宋南枝看着她,“哪有人醉成这样。”
盛昭宜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擦过宋南枝的皮肤。她终于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宋南枝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宋南枝读不懂的东西——疲惫,隐忍,还有一些被压在最深处、差点就要藏不住的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南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车流声从密集变得稀疏。
然后盛昭宜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宋南枝的嘴角。
“宋南枝,”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道题的已知条件,“你想清楚。”
宋南枝的回答是把吻重新落了下去。
这一次盛昭宜没有躲,她的手从肩膀滑到宋南枝的后背,指尖按在脊骨上,一节一节地数下去。
宋南枝在接吻的间隙里含糊地叫了一声“班长”,盛昭宜的动作顿住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班长。”宋南枝捧着她的脸,笑得有点得意。
盛昭宜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宋南枝听不出来的柔软。
“宋南枝。”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全名。
长夜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月光也照不分明。
宋南枝在最后关头咬着盛昭宜的耳朵问了一句:“下次我能不能在上面?”
盛昭宜没说话,她把宋南枝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睛感受怀里人的温度和重量。
半晌之后,宋南枝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地扑在她胸口,盛昭宜才对着黑暗轻声道:“你想的话,以后都可以。”
而这句话,宋南枝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