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大鱼玩了会儿球,又逗了逗蹲在饮水机上面的闹闹。奈何猫主子高贵冷艳,根本不搭理他,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半天。
随后又慢慢挪去厨房。
他盯着厨台前忙碌的身影,“需要我做什么吗?”
舒意禾回头看他一眼,火急火燎催促道:“你不是怕火嘛,赶紧出去。”
姜叙难得见她这么紧张,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你这不是还没开火嘛!”
“我菜都切好了,马上就开火了。”
“我是怕火,不过能克服,没那么严重。”
“厨房这里用不上你,你去把餐桌擦了。”
得了舒意禾的指示,姜叙拿上抹布去擦餐桌。
桌子擦到一半,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双耳微动,眼神搜寻着,发现罪魁祸首正在扒拉茶几上的卤菜。
大鱼这孩子仍不死心,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姜叙赶紧把卤菜拿到餐桌上,再不拿走,就给大鱼同志加餐了。
不像姜叙,一顿饭忙活半天,舒意禾手脚麻利,四菜一汤迅速出锅。
三杯鸡,蒜薹炒鱿鱼丝,麻婆豆腐,清炒莴笋,墨鱼排骨汤。
外加卤菜,很丰盛的一顿饭。
红酒提前醒了半小时,还没怎么醒到位。不过时间有限,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舒意禾往两只高脚酒杯里倒了酒,推给姜叙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今晚吃得开心。”
姜叙同她碰杯,“多谢款待。”
有酒,有菜,两人相对而坐,时间似乎回到了清明那晚。
只不过花瓶里少了那束芒萁。
姜叙不由开口:“那天你说我不认识芒萁,其实我在孟拉见过很多,农村人都把它当柴火烧。”
舒意禾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小时候,我奶奶常带我上山砍柴火,砍的最多的就是芒萁。它枯萎后,枝叶蓬松,引火特别好。”
那是一种极具生命力的植物,漫山遍野都是它的身影,四季常绿。春天是蕨,夏天是叶,秋天是针,冬天是柴。它毫不起眼,默默无闻,却又为人类奉献了一切。
她抱着酒杯怔然地望着对面的人,“姜叙,你后悔吗?”
男人握筷子的右手微微一顿,不禁反问:“后悔什么?”
“去当缉毒警。”
如果不去当缉毒警,姜叙会有另一种更安稳,更幸福的人生,他也不会落得一身伤。
姜叙神情释然,“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选的,正所谓落子无悔。”
如果不去孟拉缉毒,他也遇不到全世界最好的师父和师娘。人生本就喜乐参半,幸与不幸,又怎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舒意禾仰头呡了一口酒,酒精在口腔中爆炸。
她短暂晕眩了一瞬,迅速恢复清醒。
应该说她今晚一直都很清醒。
“姜叙。”她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男人发出一截尾音,“嗯,你说。”
“我们可以谈恋爱,不过有几句话,我要先说在前面。”
姜叙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指令。
舒意禾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我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我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历任男朋友就没有超过一年的。你点你想必很清楚。”
他小声回应一句:“我很清楚。”
“我对婚姻没什么信任,我也不打算进入婚姻。所以你千万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不是那种会为你洗手作羹汤一辈子的人。也许哪一天我就不喜欢了,也许会很快,也许不会。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了,那就好好在一起,不要互相消耗,不要互相折磨。哪天你觉得累了,或者我觉得烦了,我们就体面地分开,谁也不要纠缠谁。”
她说完这些话,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
目光不躲不闪,坦坦荡荡。
姜叙的眸色是纯正的深黑色,像是某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温润,但不软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把她说的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他对待所有事情一样,审慎、理性,不掺杂任何轻率的承诺。
随后他才不紧不慢开口:“我不强求你一定要跟我结婚,我父母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强求而来的婚姻注定无法幸福。”
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掷地有声,“比起让你嫁给我,我更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舒意禾怔了一下。
“之前是我太轴了,我想要百分百的真心,我觉得你无法给我,所以我将你狠心推开。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求你百分百的真心,但我会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去对待你。”
姜叙说这些话时无比平静,似乎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早已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决定,“所谓婚姻,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对我来说相守的意义远远大于婚姻。”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大城市斑斓缥缈的灯火像是一层浮萤,静悄悄地从落地窗透进来,将男人精致立体的侧颜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舒意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很快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性压了下去。她是一个成年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承诺这种东西,好听是好听,但千万别当真。可姜叙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样笃定的语气,让她不免有些恍惚——也许他是认真的,也许他会是那个例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本来就是活在当下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以后。
不管她和姜叙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最起码在今天,在此刻,她愿意和他好好在一起。
舒意禾搁下酒杯,朝他伸出右手,“姜叙,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谈恋爱。”
姜叙垂眸望着她的手,忽而一笑。
那笑容和他平日里痞气的,漫不经心的微笑不一样,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大,带着雪后初霁的明朗,神采奕奕。
两手交握,掌心纹路清晰,干燥而温暖,虎口处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男人的声线深醇动听,徐徐入耳,“舒小姐,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