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急的。
皇后还是聪明的,她能看出此事许是冲着自己那药膳来的,虽不能万分笃定,可本着宁可错杀不容放过的念头,她想就此直接将这个势头彻底杜绝。
然而论眼下的处境,她此时此刻合该佯装毫不知情,那才是最好的打算。
说不定一直装到底,倒还能为自己开脱几分。
眼下局势已然成了定论,难道还由得皇后来随心所欲地控制吗?
即便没有旁人插手,这群人也能自己乱作一团,即便是单单搅混水也够能给皇后泼一身洗不净的脏水。
更别提这群人中还有皇后的死敌,那些人又怎能让她如此轻易地逃脱?
九方清看着皇后,心里想起了九方颢当日遣来刺客意图对她行刺一事。
若说此事皇后不知情,九方清断然不信,说不定其中还有此人的授意与助力。
这个债,九方清一定会讨回来。
果然,皇后的言语太过苍白,不过片刻便被淹没,而与之相较,荣妃脸上那分外痛苦的神情显然更能将殿内诸人说服。
其中几人见了荣妃那痛苦之状,居然也一并跟着觉得身子不爽起来,连声称自己心口发闷,头晕恶心,要请太医。
那边六皇子已全然顾不得周遭发生了何事,对着门口的宫人呵道:“太医怎么还不来!快去催!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都是木头吗?!还不快去!!!母妃!母妃!”
高座上的皇帝眼见殿内复又起了杂乱之势,心里觉得吵闹,不耐道:“都安静些,慌乱什么?不成个样子。”
“父皇!”六皇子听了这话,总归是记起这殿内还有其他人来,尤其是记起这殿内还有一个他的父皇来。
他踉跄地跪倒在皇帝脚下,涕泗横流,“父皇,您救救母妃!儿臣求您救救母妃!”
一旁的皇后见状,好言劝道:“六皇子莫要心急,已派人去传了太医了,纵使太医是飞奔了赶过来,那也得要些时候不是?”
六皇子充耳不闻,叩头道:“父皇!”
皇帝见状,皱了眉,吩咐道:“群儿,你先坐回去。”
“父皇!”
皇帝语气强硬几分,“朕会查明此事,也会令太医好生诊治荣妃,此处已然够乱了,群儿,你莫要再添乱!”
六皇子九方群还欲再开口哭诉,可一抬头就对上了皇帝那双阴沉的眼睛。
他生生将要说出口的话全部都噎了回去,听凭皇帝的吩咐,依言回了自己座位。
待殿内彻底安静了,才见皇帝不紧不慢地张口道:“方才说,荣妃这是中毒。”
九方颢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斟酌道:“是,父皇,方才是八哥说,荣妃娘娘,状若中毒。”
他自嘲般地一笑,又道:“儿臣不比八哥,八哥见多识广,竟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中毒之状。”
九方清听他说完,觉得如若这殿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炮仗的话,那他们现下便已然开始□□引线了。
一个个都巴不得对方死无全尸。
皇帝听罢,将视线落到八皇子身上,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道:“你说。”
八皇子虽是个莽的,可却不是个懵的,他哪里听不出来九方颢这是准备将这顶没人认领的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于是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虽并不十分聪明,可也能瞧得出荣妃娘娘这并不是突发急症。”
他看向九方颢,言语直白毫不遮掩,“倒是九弟,荣妃娘娘才出事的当前并不见他张口说一句话,可眼下倒是变得活跃起来,只怕九弟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的屎盆子的主人,九方清,此刻就坐在宴厅里,一言不发,一声不响,不引人怀疑,也不惹人注目。
她作壁上观,置身事外,若无其事地瞧着这一群人在这骂来骂去、哭来哭去、演来演去地打口水仗,装腔作势,束手无措,互相推诿,攀咬辱骂,没完没了。
她看来看去,心想日后若是将江山交到这群货色手上,大昱的未来就只怕是要完蛋了。
九方颢听了八皇子的话,颇为不满,质问他道:“别有用心?八哥你是什么意思?”
八皇子直言:“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知道。”
八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已离世多年,照理来说,他本该就此沦为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皇子。
然而因其体魄强健,自小又在习武之事上颇有天分,如今奉命在外领兵,在军中威望也积攒了一些。
他难得回京一次,皇帝虽不喜欢他,却也不会当众显露出什么来。
皇帝听他二人争辩听得烦,不耐道:“都住口,荣妃是否中毒,稍后太医来了自有定论,你们一个个倒都以为自己是医者圣手了,单看一眼便能下了结论。”
他说罢,停顿片刻,看了眼荣妃的方向,再度道:“太医怎么来得这样迟?荣妃怎么样了?”
九方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随之转过去看向荣妃,只见对方虽还有一口气在,然而似乎离断掉也不远了,她一直捂着胸口,有进气没出气的。
她开不了口,只能由身侧扶着她正在哭啼的侍女来回话,“回皇上,娘娘她实在难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