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不爱听,扭头对她道:“你快别说这些话了,我们的闲工夫很多吗?”
也不知这几日里发生了什么,看二人如今的样子,竟像是成了一对欢喜冤家,秦忆远听了九方清的话,也不忍她,当即便回道:“闲工夫既不多,那便可以走了?”
九方清瞥了她一眼,再不去理会,转而问华若道:“带出来的那些人,可都尽然走光了?”
“算上我,只剩下咱们宫里出来的五人了,出宫后采买的那些下人已然都走完了,世子添进来的人手,也多数都回王府去了。”
九方清奇怪,“多数?”
华若如实道:“还有一众侍从,正在事发地查探。”
九方清暂时摸不清华若口中这个“事发地”的具体方位,便再问道:“事发地?”
“……正是,从河里捞上来尸首的那个地方。”
这么一说,九方清便心下了然了,她点了点头,而后随口问了一句,“安景棋也过去了?”
“是,世子才刚走不久。”
“我看见他了。”
华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尤其秦忆远此时还在一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华若便急忙换了话头,“殿下,那尸首……”
九方清言语利索,颇为干脆地答道:“是我做的,不用管。”
她话锋一转,“那日夜里,死伤何数?咱们的东西还剩下些什么,是否有哪里还有不方便的地方?”
“那日夜里不曾追上去的贼人只有两个,很快便被殿下留下来的护卫解决掉了,”华若边想边说道,"东西倒是没什么,也并没有死人,若有受伤的,也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罢了,并不十分打紧,只是,只是咱们的姑姑摔坏了腿,现在庄子上将养着,已是不好轻易挪动了。”
“我知道了,”九方清对她说道,“你且先行回去,待两日后,我再告诉你接下来的打算,这两日里,切莫表现出任何异样,知道了吗?”
华若称了一声是,眼见着二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便忍不住开了口,问九方清道:“殿下,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就九方清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继而说道:“四日前……”
四日前。
那日夜里,九方清布置好了地方,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九方清不愿被人发现,骑马进了林子暂且藏起身来。
她静静等着,终于等到那群人走到了跟前,听声音,原来是安景棋派过来的那一众护卫,同时,那个跟在安景棋身边十几年的护卫,越霜的声音也在其中,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已与众人汇合在了一处。
越霜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想来应是没有受重伤,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护卫们交谈了几句,言语间只说到了“公主殿下不见了”之类的话。
九方清全部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却一直藏在原地没有现身,也并没有出声。
三言两语过后,一众护卫安静下来,想是再没心思交谈,没过多久,越霜便将众人分派作了几路,让几队人分别去寻。
护卫们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都走远了,九方清担心距离还不足够,怕被人听到了马蹄踏地的声音,于是又在原地等了片刻。
直到声音再听不清楚,九方清才驾着马从林子的黑暗里走出,她望着远处自己一路零零散散故意丢下的物件,不久,便掉头朝反方向跑去。
随着这些物件,一路沿着河岸找过去,应当不久便能找到那已被沉尸河底的贼人尸首,想来这尸首九成九是会被安景棋寻到的,到时候他寻到了,能明白九方清的意思也好,领会不到也罢,总之在这之后,二人是再无相见之时了。
若这尸首被他人寻到了,此处一带山贼土匪颇多,大也可以推到他们头上,这林子里贼人的尸体还剩那么多,只借口说山匪是想毁尸灭迹,但并未完全处理完毕,便也能说得过去了。
九方清这样想着走了一路,走来走去倒不知该去什么地方,她既然已布下了自己身死的假象,为防事情败露,一时半刻,定是不能现于众人眼前了。
思及此,还不等她想完,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九方清心里自然是愿意往好了想,想这是什么山鸡野兔在林子里蹿动弄出来的动静。
然而现实却并不允许她起这样的念头,这声异响距离她并不远,甚至已然能称得上说是近在咫尺,这林子里什么禽兽竟胆大至此,竟敢靠得人这样近。
九方清现下只懊悔自己方才为求假戏逼真,将弓丢在了河岸,若当时将其留在手中,沿着来时的路在尸体上搜过几杆箭来,也好过眼下只提着一柄剑防身。
她拔剑出了鞘,谨慎提防着周遭的动静。
沉寂良久,九方清忽听身后又传来了一声踏碎枯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