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的人起先还有些警惕,待九方清向其介绍过秦忆远后,对方便骤然放松下来,细端详了秦忆远一眼,随即朝她走来并恭敬行了一礼,唤道:“小姐。”
秦忆远闻言一怔,此前她在寨子上也被人唤作小姐,然含义终究是有不同,乍然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称呼她作先前国公府秦家的小姐,一时之间有些出乎意料。
她反应过来后,走上前去笑了笑,说道:“眼下秦家都没了,我还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小姐。”
九方清听出她情绪低落,岔开话去与其随意搭了两句闲话,随后又问了华若几句近日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后,垂眸点了点头。
华若听完九方清讲述的这四日里发生的事情后,良久默然不语,而后又忽而出声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了?”
九方清也没问她所说的“有此打算”是什么打算,兀自说道:“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演一场戏的,不想忽而生变,我便借此机会,将计划提前了。”
“我假死脱身,一来可以将那些不知道混入了谁人耳目的下人打发走,二来也可叫那些日夜盼着我去死的死心,不至于再暗中有什么动作。”
“三天的时日,便足以有理由有机会将那些人遣散了。”
华若低头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复又问道:“殿下知道奴婢会在此等候殿下?”
九方清嘴角扬了扬,“我不是说了吗?叫你活着来见我。”
“当日你们既然愿意从宫里跟我出来,我便势必不会薄待你们,告诉那三个丫头还有姑姑,叫她们不必担心,两日后,我自会再过来。”
华若颔首,“是,奴婢谨遵殿下吩咐。”
华若说完后就回去了,秦忆远在旁看了看华若又看了看九方清,道:“你有什么打算?”
“等等看吧,等安景棋离开之后再说,况且,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若几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来了又如此不明不白地走了,那不是徒招是非,惹人怀疑吗?”
秦忆远赞同道:“也好。”
九方清默然良久,忽而道:“这个时候了,他们还能从那尸首身上发现什么吗?”
“难说。”秦忆远道。
那厢安景棋到了越霜几人那处,见到了才捞上来的尸身,那尸身已然浮肿不堪,根本辨别不出原本面目,安景棋简单问了几句话,叫他们把这脏东西抬走。
侍从们依言做了,安景棋又问道:“周边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越霜一一说了方圆几十里的那些尸身与一干饰品及用具。
安景棋听罢,沉思片刻后,方要开口,余光却忽而在不远处的林间瞥见了什么。
他的神智瞬间一滞,不自觉屏住了气息,回身望过去。
然而他的动作却因震惊的情绪而僵硬不少,还未等他完全转过身,身旁的越霜便骤然出口一声冷呵,拔了剑,对着林间某个方向喝道:“谁?!”
安景棋将其已然出鞘的剑按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示意他噤声。
那林间再没有出来什么动静,安景棋久久无言,最终深深叹息一声,道:“罢了,走吧。”
越霜有些不解,低声道:“世子,那……”
安景棋风轻云淡,“不过是惊了个什么牲物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走就是了。”
主子发话了,越霜便就此作罢,唤上一众侍从,随安景棋走了。
路过那处庄子时,安景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越霜看主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便示意安景棋的另一名长随度凇上前去问问。
度凇人情练达,为人更为周到,平时跟在安景棋身边居多,尤其跟着他在京中走动居多。
度凇见状,骑马上前几步,问道:“世子,咱们……”
安景棋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怎么?”
度凇见其心情的确不佳,委婉提道:“那庄子上许是还落了些东西,可还要过去取过来?”
安景棋略作沉思,低声道:“留在那儿就留在那儿吧,回府。”
后面的越霜闻言,与回过头来的度凇对视片刻,两相沉默。
“对了,”安景棋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对度凇吩咐说,“记得嘱咐庄子上的人一声,不许说出去一个不该说的字,还有,若有人来查问,立刻着人来报我。”
度凇应了一声,差人去办,“是。”
安景棋回去两日后,庄子上的人来传话说,几日前到了庄子上后,最后留下来的那几个人也走了。
安景棋叫人别多问。
又过了几日,庄子上的人又来传话,说,世子殿下,有人来庄子上打听,打听当日您前来的相关事宜,并且,言语间有打探前几日来人之意。
安景棋听了,问谁这么不知好歹,是不是不长眼,敢跑到他的头顶上横行霸道耀武扬威,简直无法无天。
想是庄子里的管事正忙于应付九方颢遣去的人,于是差了个没甚经历的来传话,那传话的人打着磕巴说,是,是九殿下,九殿下身边的亲信亲自过去的。
安景棋:“……”
安景棋:“!!!”
安景棋先是为九方颢的没完没了、无休无止感到无言以对,随即又为这人的死缠烂打、胡搅蛮缠感到气愤恼怒。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正愁无处发泄,赶巧这人自己送上门来,安景棋二话不说,一拍桌子站起身,立刻叫了人过来,随他一同前去了庄子上。
他一到那庄子上,便看见了九方颢的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