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九方清披上自己的斗篷,如今在无闲杂人等之地却再不能够复行此举。
于是人冷,心更冷。
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冷。
当时九方清从九方群房内走出来见到他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
安景棋听了,很是伤心。
后来九方清又问他,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
安景棋当时笑得比哭难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说的话不能说,他不想说的话又必须说。
他立在那里,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入宫那夜,面对皇帝的发难,迷茫得不知所措。
他什么话也不能说,更不应该去说,于是他只能回答她说,也应该回答她说:“阿清,再会。”
九方清听完以后生了气,告诉他,“安景棋,永别。”
安景棋不管不顾,又恨恨咬牙对她说了一遍,“九方清!再会。”
于是九方清也再不管不问了。
安景棋当时回忆起这些事情,脑子一下清明了许多,脑子清醒起来,他便就想到了九方清是怎样的一个人。
九方清那样的人物,如何会如此轻易地死了?
他的心于是稍稍安定下来,继而又想起了九方则近些日子的异样与反常举动,于是自然而然地怀疑起此事或许是九方则的手笔来。
他冷静下来后,便暂时搁置了上山查看的这个念头。
原因无他。
一来,九方则与九方清积怨不深,眼下九方清对九方则也并无威胁,因此,他并不会有强烈的、要主动杀掉九方清的想法;
二来贸然上山查看会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注意;三来也有可能会因此破坏九方清的计划。
于是他去找了孟珩。
安景棋见到孟珩的那一刻,便就已经知道了九方清并未身死。
孟珩是九方则的门客,九方则的行事策略背后大多是他的主张。
在九方清这件事上,大概率也是如此。
而如若孟珩献计,与九方则合谋杀了九方清,那么凭安景棋与九方清人尽皆知的关系,孟珩见到安景棋时的反应,只会是两种:
第一,并不现身,借故托辞,躲着不见避免冲突;第二,曲意迎合,斡旋拖延,等待平王出手相救。
而绝不可能像眼下这样,迅速地出现在安景棋身前,并十分强硬地将其拦在门外,不容他踏入半步。
孟珩究竟缘何如此?
安景棋清楚,他将自己拦在门外,怕的无非就是一点:若是日后平王知晓此事,恐怕会因此产生怀疑并与孟珩生出嫌隙。
那么如此看来,平王应该并不十分信任他,他与平王的关系也并不很紧密。
孟珩主动透漏给了安景棋这些消息。
他意欲何为?
安景棋觉得,比起他有意示好,这更有可能是因为孟珩他并不想招惹自己这个麻烦人物。
孟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安景棋是为九方清与九方则而来,因而他用反常的举动向安景棋传递了两件事情,第一,安合公主没死,第二,我与平王关系不好。
按照道理来说,安景棋得知这两则消息之后,就应该立马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人,不会再从此处平白浪费哪怕一分一毫的工夫。
然而安景棋没有,安景棋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还暗示孟珩,你不让我进去,我会在平王那边给你惹出个更大的祸事来。
也就是说,你让我进去了,平王最多只是怀疑怀疑你,你不让我进去,那我保证,平王一定会开始掉转矛头对付你。
孟珩不明白这人缘何要找自己的麻烦,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令此人入了内。
而后过了没有多久,不出所料地,平王果然来了。
平王来了之后,果然也并不意外地,安景棋从房里冒出来了,一路冒到了平王跟前。
最终的局面,自然是猝不及防看到了安景棋的平王立即便加深了对孟珩的疑心。
孟珩认为自己眼下合该早做打算。
安景棋心觉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