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从来不信巧合,秦忆远也不见得能用“巧合”二字说服自己,不过,九方清也知道秦忆远意不在此,于是顺着她的话,说出了她想听的,“他又不是没有理由会这样做。”
皇帝忌惮英国公势大,功高震主,根除了这一脉,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行了这种不仁不义之事,看着英国公家的女儿生出来的孩子,免不了时时要被上苍提醒着,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久而久之,他只要一看见这个孩子,心里就会不痛快。
单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要了自己孩子的性命,不过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图个清净便罢了,然而他看着这个孩子,旁人也同样看着这个孩子,他便日日又要忧虑,思索此事若被世人得知,他来日里要如何料理。
再者,这个孩子的性格日渐长成,竟跟她那早逝的母后性情如出一辙,来日里若是查出些什么端倪,必然是不肯罢手。
是啊,英国公一脉,难道在这个孩子身上就没有流着这一脉的血?
这个孩子只要在一日,这件事情就永远不会被彻底了结。
他想,他留着此人,岂非给自己埋下祸根?
他想,他膝下子嗣众多,何况这只是个公主。
他想,原本就是他给予了她性命,如今他要收回去,也不过天经地义罢了。
就像当初那样,无声无息,没有人会知道。
他是皇帝,就算有人知道了……
不,不会有人知道的。
知道的,都是死人。
秦忆远直言:“若真是他。”
九方清心里毫不犹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她从来如此。
秦忆远深深看了九方清一眼,觉得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于是出声将其思路打断,“来龙去脉还未调查清楚,眼下多想也是无益,平川距獓北不远,是否要查一查当日你中毒一事?”
九方清摆了摆手,“我当日中毒是在宫中,我人在宫里的那段日子都没有调查清楚,眼下我们在平川,调查起来只会更加吃力……”
九方清停顿片刻,定下主意,“去查何氏一案的内情,如何贪墨,如何通敌,贪的什么墨,通的什么敌,总得一一捋清楚了才是。”
秦忆远道:“要查此事,恐怕要去京中。”
九方清:“自然,我们去不了,有人会去的。”
“你是想?”
“对了,”九方清没直接回答,转而问她,“怎么平川的赈济要安景棋来?”
秦忆远说:“各地歉收,朝廷总要派人下来,巡视安抚。”
九方清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遣他来?”
“我怎么知道?”
语气不怎么好,九方清抬眸看了秦忆远一眼,又问,“随行的都有谁?”
秦忆远笑了,“这就不知道了。”
九方清看着她笑,总算明白过来什么,话说永安王气势真是不小,这差事动身的日子还没定,其他人员都不知有谁,户部尚书安景棋的大名已然从宣京传至了平川的一个不知名府上。
九方清闭了闭眼,她病还没好利索,没精神去绕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地问:“你做的?”
秦忆远明知故问,“我做的什么?”
九方清:“……”
秦忆远一直想把九方清病了的那日夜里,孙凌轻同自己交谈的话告诉她,不过一直没寻到机会,再加上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一来二去就耽搁了,眼下她想起来,便顺势说:“不是我,孙凌轻不是刚从陵州回来?那边距京城可比平川近多了。”
九方清不明所以,“你扯他做什么?”
秦忆远便道:“话说回来,那日,就在你这房门外,他还同我问过了安景棋。”
九方清依旧不明所以,“他问他做什么?”
秦忆远依旧道:“我怎么知道?”
九方清实在是没那个精神了,“算了算了,我待会儿得叫人把他找来,我有事要对他说。”
秦忆远把孙凌轻打听安景棋的这事捅到九方清跟前来就算完了,别的她不管,她没问九方清要找孙凌轻来干什么,也没问对方吩咐郁资去办的事,只说自己会去叫人去找他,叫九方清就不要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