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正厅门口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地一直吵嚷个不停,九方清皱起眉,仔细听了半晌,才终于听见人群中老九那高亢嘹亮的声音,似乎是在同秦忆远说话,“首领,这必然是那些个干些鸡鸣狗盗的烂事的东西,要不然他为何别的地方不去,偏日日夜夜地在咱们府外绕着圈地走,必定是来踩点的!”
九方清听罢,心道秦忆远规整的成效还挺明显,如今听老九讲话,竟是长进不少。
那边老九话音才落,还没等秦忆远有什么吩咐,这边附和声又此起彼伏,九方清觉得这样实在不太像话,回头得好好理一理府上的规矩。
她一边想着一边侧过头去看了空谷一眼,空谷得了示意,轻咳一声,说:“主君到。”
闻言,人群立刻为九方清让出一条通往前厅的路来,众人行过礼后,顷刻间便纷纷散去了。
那厢老九还在正厅里头指天画地,试图说服秦忆远和她身后的那一伙人,不过显然收效甚微。
他说得激愤,扭头一见九方清来了,瞬间大喜过望,得了救星一样,一下子冲到后者面前,行了个不怎么规矩的礼,“主君,您快过来看看,这人日日在府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小的……属下早就说直接把他抓过来问话,大当家……首领就是不许,如今——”
九方清咳了一声,把他的话打断,秦忆远一听她咳了,总算是能见缝插针,吩咐人进来添炭火。
老九看这阵仗,也忙不迭问九方清是不是受了冻了,又是叫人挪椅子又是叫人搬炭炉,好一通忙活,末了还不忘又骂了不远处被五花大绑起来跪在地上的那人几句。
九方清一进门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人,看上去眼熟得很,她叹息一声,转头去看秦忆远。
秦忆远早就料到,立刻将头偏去一边,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九方清无可奈何,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了,莫要在此大呼小叫,将人捆了去库房待着,稍后我亲自去问。”
老九一听,即刻开始大呼小叫,“主君!这种小事,怎么还能劳烦您亲自过问!还是让——”
九方清拿他没办法,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安静些!我自有考量,都退下。”
老九不情不愿地告退,总算是好容易打发走了他,秦忆远立刻招手叫人过来给地上跪着的那人松绑,那人得了解脱,视线在室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头一低,嘴一闭,竟是什么话都不肯说。
九方清便让秦忆远等人都先出去了,屋子里一空,那人即刻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哭爹喊娘一般地唤道:“安合殿下!”
九方清从他身前走过,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去,“起来说话,安景棋叫你来的?”
这人九方清认识,是安景棋身边一个很得力的人手,此前常随其一同入宫。
与安景棋身边那些护卫不同,此人拳脚上的功夫也就略通皮毛,却胜在机敏警觉,九方清过来时,一打眼看了这张脸,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九方清还是让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给自己听,前因后果和她猜得果然八九不离十。
她坐在椅子上,听此人又添油加醋地着重描述了一番他是如何被那壮汉不由分说捆了手脚扔进府里来的,说得声泪俱下,九方清听着,心里到底还是过意不去。
那人朝着九方清好一番哭诉,末了又道:“殿下,小人,小人真是……小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即便是咱们王府上最不通人情的护卫,也比那壮汉要讲理上许多!”
九方清深谙此人秉性,加上自己心虚,便捡了几句好听的话安抚他,又说自己会寻郎中来医治他的伤,许诺他若要看上什么尽管向自己开口,这人方才作罢,正色说道:“是王爷,殿下,是王爷命属下前来平川打探殿下的消息。”
九方清淡然道:“这我知道,他还吩咐了你别的什么?”
这人却绝口不提,仍旧只道:“只因属下实在无法确定府内是否确为殿下一行,故而只得日夜伺机打探——”
真假参半的话九方清不想听,她直接将对方打断,道:“你想见我。做什么?”
凭他的本事,若真想不被人知,有的是法子可行,如今却被老九抓住了尾巴,还给绑了扔进府里来,那这必然是故意的了。
那人见状,也不再兜圈子,便直说了,道:“属下不了解府中情形,只得出此下策,望殿下恕罪。”
九方清没理会他这句话,兀自道:“安景棋有话要说?”
这人答得十分干脆,“是,王爷吩咐,若有幸得见殿下一面,务必要告诉殿下,无论如何,暂时不要追溯往事。”
九方清追问:“什么往事?”
“所有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