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上冒着胡茬,眼底乌青一片,眼中满是红血丝,涣散的瞳孔没有多少焦距,全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恩恩!”
何苒一把将人抱住,心疼的声音发颤。
穆承平小跑到母子俩身旁,看清穆祉丞模样后,沉重的暗叹一口气。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恩恩,妈妈在这儿呢!”
何苒快速抚拍着他的后背,作为一个母亲,根本看不得自己的孩子收到半点儿伤害。
穆祉丞将脑袋靠在自家母亲的肩上,“妈...。”
嗓音沙哑如破弦,每一个音节都在撕破嗓子的边缘徘徊。
“我没找到他。”
声音微小,带着无尽空灵之意,好似风浪海啸过后般的宁静,又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何苒倒吸一口气,瞬间红了眼眶。
“没事儿的恩恩,没找到也关系,咱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咱们慢慢来嗷...。”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途经鼻梁,最后从鼻尖滴落至何苒肩上的衣衫。
“我找不到他了...。”
“我找不到,我找了好多地方,怎么也找不到...。”
穆祉丞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滑落的越来越多,多到何苒能清晰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湿意。
何苒没忍住也开始掉眼泪。
穆承平走上前将两人抱住,无声的安抚着。
“我找不到...找不到...”
穆祉丞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何苒的惊呼声。
“恩恩,恩恩!”
“穆承平!快!恩恩晕倒了—!”
医院。
穆祉丞意识回拢的瞬间,便闻到了独属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我这是...在医院?
他疑惑的睁开眼打量四周。
“医生,我儿子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耳边传来母亲急切的询问声,穆祉丞探着身子往门口方向看去。
“别担心,病人只是身体超负荷运转,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导致的短暂性晕厥,等输完液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啊!”
穆祉丞听见母亲送走医生,和父亲说起了话。
“怎么办啊穆承平,咱们的儿子...。”
妈妈...。
听着自家妈妈隐忍的哭噎声,穆祉丞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黯淡无光的眸子缓缓垂下。
凌晨,输完药液的穆祉丞当即选择了出院,何苒和穆承平也没有强求他,带着人返回家中。
“爸,妈,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让你们替我忙上忙下的。”
穆祉丞站在沙发边,身体纤瘦得不行,光是看着,都感觉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大得漏风。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儿子。”
何苒慈爱的将人抱住,“恩恩,妈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好吗
?”
穆祉丞平静如死水的眼眸泛起涟漪,哑声回应,“好...。”
“好了,瑞恩,你现在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
穆承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祉丞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知道了,爸。”
何苒亲眼看着穆祉丞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他的房间。
殊不知,她前脚刚关上门,床上的穆祉丞就睁开了眼。
“啪—”
他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支起身子半坐起身,把戴在脖子上、掩在衣服下的项链拿了出来。
泛着银色流光链子上,挂着一枚银戒。
举着戒指于眼前,指尖转动间,戒指内圈印刻的字纹在小夜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忽略心口的颤痛,眼尾弯出一抹苦涩的笑。
盯着戒指的眼神好似陷入了某个时刻的回忆当中...。
阳光正好的某天下午。
穆祉丞半靠在王橹杰的怀里,两人坐在阳台的软垫上晒太阳。
无聊的穆祉丞开始研究起了手腕上戴着的链条。
“王橹杰。”
“嗯?”
王橹杰搂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两分,低声答应。
穆祉丞挣脱他的手,转身跪在王橹杰的两腿之间,腰身下塌,手臂靠着对方曲起的膝盖上。
“我问你,这里面的字是啥意思?”
他将链子摘下,将内圈的字纹展现在王橹杰的视线下。
王橹杰狭长的眼眸浮现笑意,歪着脑袋宠溺的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唔...。”
穆祉丞抿唇思考,“就是突然...好奇!”
“快说快说,我想知道!”
他趴在王橹杰身上,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光亮。
王橹杰笑着低下头,啄了一口穆祉丞的嘴唇,拿过他手里的链子。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彝文。
他垂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薄唇微启,酥磁的声线缓缓念道:
“????????,??????????????。”
彝文的音节从他齿间滚出来,调子拖得轻轻的,那些扭结的字符被他念得温软,每个音都落得慢,带着毫不掩盖的缱绻。
他的视线,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上抬,对上穆祉丞的眼眸,专注的,尽显温柔。
穆祉丞怔怔的盯着他,他之前从没听过王橹杰念彝文,这一听,倒是入了神。
“你—”
他慌乱的垂眸移开视线,盯着链子上的彝文道:“你刚刚念的,是什么意思?”
暖风拂过阳台,将两人的头发吹乱,也将穆祉丞的心弦吹乱。
王橹杰凑近他,又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压得更低,贴着穆祉丞的耳畔轻语,“????????,??????????????。”
故意上挑的尾音,像无形的钩子,引得穆祉丞乱了心跳。
穆祉丞羞得耳朵直发红,他故作生气的直起腰,“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橹杰腾出一只手,握住穆祉丞搭在他膝盖上的右手。
眸光温柔且坚定的看着他,“我喜欢你,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穆祉丞忽然心头一震,这下,不止耳朵红,连整个脖子都红了起来。
王橹杰眼里闪过戏谑,“这个答案满意吗?穆宝。”
穆祉丞非常大气的点头,“勉强吧。”
王橹杰笑着将人抱入怀中,穆祉丞也不挣扎了,安静的趴在他的胸口。
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下巴抵在交叠在王橹杰胸口上的手上。
“我想学,你教我!”
王橹杰想也没想点头,“好啊。”
穆祉丞目不转睛的盯着链子上的彝文,完全像个好学的小朋友。
王橹杰指着前半句彝文,道:“????????。”
穆祉丞跟着他的口音重复念,“wǒ níài qiàn。”
听着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咬字,王橹杰脸上笑意扩大,继续念完下半句,“??????????????。”
念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穆祉丞的嘴唇。
穆祉丞丝毫没有注意他的眼神变化,非常认真的跟学,“yī sēng ān ...níng ēi yǒu hǎo。”
连着一整句又读了一遍,“wǒ níài qiàn,yī sēng ān níng ēi yǒu hǎo!”
(????????,??????????????!)
“我学会了!”
穆祉丞兴奋的大喊,视线刚转向王橹杰,就见对方的脑袋压了过来。
“唔—!”
嘴被堵住了。
一吻落毕,穆祉丞皱着眉捶了他一下,“你有毒吧...。”
好端端的零帧起什么手!
王橹杰笑而不语,就这么用着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盯着眼前脸熟透的穆祉丞。
穆祉丞:......。
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链子,“我不学了!”
刚要起身,就被王橹杰拽了回去。
穆祉丞无奈叹气,“放开我。”
王橹杰将人搂紧,轻啄着他的后颈,哑声软语道:“????????,??????????????。”
穆祉丞心底像是揣了团温温的云,软乎乎地堵在那儿,又痒又麻。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知道意思了,你不用再说了!”
“骗子...。”
从记忆中回神的穆祉丞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不是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吗!”
“大骗子—”
“你人跑哪儿去了。”
“骗子...。”
双手紧紧握着戒指,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坠落,怕被房间外的父母听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外露。
肝肠寸断的疼从心口蔓延开来,他的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身体无力的倒回床上,蜷缩成一团。
静谧的房间里,只能偶尔听得见他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此刻,穆祉丞就像水里拼命挣扎求生的人,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心里呐喊着王橹杰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
曾经被他倾注全部爱意的名字,此刻化作尖锐的利器,将他的心脏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每唤一声,血痕就多一道。
直到血肉模糊,直到神智麻痹...直到成为执念。
----待续----
作者有话说:
彝文:????????,??????????????。
释义:我喜欢你,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同时也有:愿吾挚爱,一生安乐之意。
穆穆只知道前一个释义。(通过王橹橹)
------
王橹杰:“????????,??????????????。”
“愿吾挚爱,一生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