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黑布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呃嗯...。”
我这是...在哪儿?
他挣扎了一下,恍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冰冷的铁链牢牢禁锢着他的手脚,铁链随着他挣扎的动作收紧,很快就勒出红痕。
‘小杰,不要怪妈妈,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就当睡一觉,睡醒来,一切都没事儿了。’
脑海深处想起昏迷前自己和母亲的对话,还想继续深想,又是一阵铃铛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细碎的、清脆的、带着诡异的韵律,一声叠着一声,化作无形的线刺,直击王橹杰保持理智的每一根神经。
“啊—”
他痛苦的呻吟,那些铃铛声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一道道屏障,然后一点点蚕食掉为他数不多的清醒意识。
直到大脑全然被铃铛声占据,激不起一丝理智波澜,那诡异的铃铛声才渐渐停止。
意识混沌之际,眼前的黑布被人用力扯下。
刺眼的光线扎得王橹杰猛地眯起眼,好半晌才勉强适应强光。
视线聚焦的下一秒,王橹杰浑身的血液几乎被冻住,眼中充斥着茫然和不可思议。
他被绑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铃铛阵’里,无数铜制的铃铛用红绳系在木架上,围在他的四周,形成包围圈。
‘铃铛阵’的中央,站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妇,她穿着绣满古怪纹路的藏青色长袍,头上戴着沾有各色羽毛的帽子。
老妇手里拿着一面绘有诡异图案的手鼓,随着她枯瘦的手敲击鼓面。
“咚—”
悬挂在王橹杰四周的铃铛诡异的无风而动,齐刷刷的发出脆响。
“啊啊—”
王橹杰脖颈间的青筋猛地暴起,他用力嘶吼着,想要以此来抵挡骨子里传出的灼痒之感。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诡异的疯婆子,视线往‘铃铛阵’外扫去,却看见了让他如坠冰窖的画面。
他的父母,他的舅舅、舅母,还有各位叔伯婶母,全都站在祖宅的二楼看着他。
王橹杰的视线很模糊,却神奇的将他们每一个人眼里的怜悯和脸上的嫌弃看了个清。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不明白。
不明白平日里对他最为和善的亲人,为什么会把他绑在这诡异的铃铛阵里,任由一个疯婆子这么对他!
王橹杰猛地剧烈挣扎起来,肩膀用力撞击这身后的铁架,想要挣脱束缚的手腕却被铁链磨破,鲜红的血珠渗出破裂的皮肤,
顺着铁链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儿刺目的红。
可惜,绑着他的铁链纹丝不动,和铃铛声一起将他困于‘牢笼’。
他呼吸急促,胸膛上下起伏着,视线死死钉在阳台上站着的一众亲人身上。
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还有...绝望。
阳台之上,张娅芝看着阵中央的儿子,脸上布满了泪痕。
她多想冲下去叫停仪式,可是一想到王橹杰坚毅的性子,只能在内心不停安抚着自己。
‘没事儿的,等小杰心里的魔鬼被驱走,他就不会再喜欢那个男生。’
‘他的儿子,就会重新变好。’
不愿意接受王橹杰喜欢男生的念头,此刻在张娅芝内心深处已化作愚昧的执念。
疯婆子的念叨声突然拔高,吐出的不再是模糊的碎语,而是一串带着古老韵律的彝文咒语。
【兹莫格尼,阿依嫫惹...】
【诺苏阿普,抹除其异...】
【归其常伦,断其邪念...】
拗口的音节处处渗透着诡谲,王橹杰听得不太懂,却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王橹杰笑了,眼神嘲讽的掠过阳台上的人。
很久以前,他曾听族中老人说过。
黑彝中人,若喜同性者,乃为不详,或为鬼患,需驱走鬼祟,才能重复安宁。
他一直以为只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栽在这上面。
“哈哈哈哈哈—”
他用力的发出大笑,他在笑他们的愚昧,在笑自己的可悲。
王昊德重重捶了一把栏杆,“死性不改!”
随后气愤的转身离开。
【嘎啦,嗦啰,哈依—! 】
疯婆子重重吐出三个交叠彝咒,紧接着使劲敲击手鼓。
震得周围的铃铛齐声爆响。
“啊啊啊—”
剧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王橹杰撕扯着嗓子发出痛苦的哀嚎。
手腕的血液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我没有错...。”
“我喜欢的人,也没有错...。”
他呢喃声淹没于铃铛声中,没有人听见。
就连他意识恍惚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
嘴角被他咬破,泪水滑过嘴角,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2032年---(回忆结束)
“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药,在我昏迷的时候把我带回祖宅关了起来。”
“我没有手机,联系不到你,穆宝...对不起。”
王橹杰紧紧抱着穆祉丞,记忆里那些痛苦不堪的画面使得他的身体不自觉发抖。
穆祉丞感受到后转过身将他抱住。
泛红的眼眶在听到王橹杰‘消失’的原因时被泪水占据。
眨动眼睫,如珍珠一般大小的泪珠滚落而出。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被你爸爸妈妈关在家里?”
“对。”
王橹杰沉声回应。
他给穆祉丞说的,只是浅浅的表层,至于具体的两年多的禁锢,早已成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打开的‘黑匣子’。
“他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穆祉丞仰头看他,泪水止不住的一颗接着一颗从眼角流落。
王橹杰抬手,轻柔的拂去他眼角的泪水,“彝族,有彝族的方法。”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不是彝族人...。
听到这话,穆祉丞哭得更厉害了。
哽咽着伸手按在王橹杰的心口上,“那这个刀疤又是怎么回事!?”
王橹杰抬手握住对方按在自己心口上的手。
“我自杀过。”
一语起惊雷。
穆祉丞惊骇的愣住,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什,什么?!”
王橹杰把人抱住,“别害怕我,穆宝。”
“两年前,我用刀刺向心口,我爸妈他们怕我死了,就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趁护工换班的时候跑出了医院,这才逃了出来。”
穆祉丞越听心里越难受,他一直以为王橹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吃香喝辣,过得快哉肆意。
谁曾想,是这种‘吃香喝辣’啊!
用力抱紧着他,“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王橹杰轻拍着他的后背,叹声道:“我在逃走的过程中因为伤势过重,晕在了山道上。”
“幸得路过的祁导出手,我才能活下来。”
王橹杰的寥寥几语,落在穆祉丞的心头却是跨不过的沟壑。
他只能站在沟壑对岸,回望王橹杰所经历的悲惨经历。
“祁导?是祁元明导演吗?”
穆祉丞知道这个人,是国内电影行业资历排名前三的导演之一。
“嗯。”
“祁导把我带回了他家,还给我找来医生救治,至于为什么不联系你...。”
说到这里,王橹杰话锋顿住。
穆祉丞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我怕拖累你。”
王橹杰忽然变得颓然起来。
“王橹杰!”
“你说什么屁话呢!”
穆祉丞气得忘了哭,他是那种人嘛!
王橹杰似是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安抚道:“我知道穆宝不会嫌弃我。”
可是,我会嫌弃我自己...。
“祁导给了我拍电影的一个机会,我不想放过,所以才会瞒着你。”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回到穆祉丞身边的理由。
一个不是累赘的理由。
“大傻蛋!”
穆祉丞一边骂,一边捶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还瞒着我!”
“下次不能再这样自作主张的瞒着我!听到没有!”
他攥着王橹杰的衣领,一脸凶狠的警告。
如果忽略他红肿得不行的眼睛话,估计更有威慑力。
王橹杰眉眼柔和的笑着点头,“不会有下次了。”
穆祉丞刚冷却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踮着脚用力抱紧对方。
“傻瓜。”
对于王橹杰‘消失’的答案,穆祉丞很不满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他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的生活。
而不是被...活生生的囚禁。
两个成长为大苦瓜的小苦瓜,终于迎来了真正是团聚。
午夜。
王橹杰静静的抱着睡过去的穆祉丞,如视珍宝一般时不时亲啄他的额角和脸颊。
----待续----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到的囚禁、限制他人人生自由等事件,现实当中都是违法的!大家千万不要学习!
同时也要做好自身的保护!
另外,关于王橹橹是黑彝还是白彝,我一直没有弄清楚,有人说是黑彝,也有人说是白彝。
本文故事私设橹橹是黑彝中人哟,注意与现实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