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到达后先行将吃食点好。
张娅芝抵达时,菜已经全部上齐了。
两人会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穆祉丞打破僵局。
“不知道张女士喜欢吃什么,所以点的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
张娅芝笑了笑,视线落在餐桌中央的那一盘红烧鸡翅上。
穆祉丞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那盘鸡翅。
不动声色的转动玻璃圆盘,“张女士喜欢吃鸡翅?”
张娅芝摇了摇头,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去,“我不喜欢吃这个,但是橹杰喜欢吃。”
“他小时候总缠着我给他做这个来吃。”
穆祉丞转动圆盘的手停住,“是吗...。”声音很轻,轻到张娅芝没有听见他在说话。
“他,过的还好吗?”
张娅芝神色犹豫的再次问出了这个三天前没有得到回复的问题。
“他过的很好。”
穆祉丞平静的与她对视,一字一句说道:
“至少在我这里,他不会被当成疯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不会每天被强迫喝掺了有毒金属的纸灰水,也不会被人压着躺在电疗床上接受所谓的矫正治疗。”
他的语气如同冬日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就连尾音都极淡,听不出半分悲喜。
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寒刺,悄无声息的扎进张娅芝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乃是事实。
神情有些恍惚,“他竟然全都跟你说了...。”
“也是...怎么可能会不说...。”
张娅芝颤抖着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却还是平复不了沉闷的心绪。
穆祉丞紧抿着唇角,半晌,“他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们半句不好的话。”
“什么?”张娅芝顿时睁大了眼,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穆祉丞身体微微前倾站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他的,我也不想知道。”
“张女士,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些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往下说了。”
“不—你别走—!”
张娅芝制止他。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我只是...只是—!”
穆祉丞面露愠怒,压着火连声质问,“只是什么?”
“只是不敢面对他?还是说羞于面对他!?”
“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询问他的近况!?”
“我是他的妈妈—!”
张娅芝低吼咆哮,心底的防线被打破,“我是他的妈妈!”
眼角猩红,眼眶含泪,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是他的妈妈。’
“妈妈?”
穆祉丞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他的妈妈?”
“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他那么信任你,你却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在他的吃食里下迷药!”
“他那么爱你,你却把他对你的爱一次又一次踩在脚底—!”
“我没有!”
张娅芝大声否决,手里的杯子一个不稳掉落在地,瞬间成为碎片。
杯子的破裂声拉住了穆祉丞脑中愤怒的牵制线,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他不愿追究你们的责任,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往后退,椅边放着的外套滑落掉地,弯下腰去捡,脖间戴着的项链因为他弯腰的动作从领口滑了出来。
包间顶灯很亮,戒指内圈的刻纹被照得反光发亮。
穆祉丞抖了抖外套,叠放在手臂上,转眸看向张娅芝,“张女士,别再—”来找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对方怔怔的站着,面容呆滞的盯着自己看,不,准确的说,她是盯着他脖子露出来的戒指项链看。
张娅芝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惊愕,几秒间,又像大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唇瓣无意识的颤抖,执拗的重复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穆祉丞皱起眉头,他很想就这样推开门一走了之,可看着她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
“张女士,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张娅芝错愕抬头,紧紧盯着穆祉丞,手忙脚乱的从带来的手提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皴皱的纸质照片。
摆在桌上。
穆祉丞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是他三年前拍过的某部都市爱情剧里面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婚纱照。
可笑道:“张女士,这种照片网上一抓一大把,你想说什么?”
该不会是想用这个来威胁他?
张娅芝摇了摇头,神情还处于呆滞状态,“错了,都错了,全都错了。”
穆祉丞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年,我一直以为他是看到你这张照片受了刺激,才会想不开的拿刀伤害自己...。”
张娅芝跌坐回椅子,喃喃道:
“原来...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穆祉丞一头雾水,低头看见了胸前的戒指项链,突然想起什么,跨步上前拿起桌上的照片。
视线落在照片里他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时候的他,只要是拍现代都市剧,这枚戒指就会被他当作装饰品戴在手上。
如果有拍摄婚纱照结婚的需求,也会被他当作婚戒戴在无名指...。
想着这样让他能时时刻刻的陪着自己。
“你—!”
穆祉丞真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唐,“你们该不会拿着这张照片跟他说我已经结婚了,让他忘了我?”
他一直压着的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们还是人吗!?”
王橹杰看到这张照片受了刺激是不假,可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他穆祉丞和别的女人结婚,而是因为—!
知道了他在等他...。
----2030年四月下旬----
“这样,真的能行吗?”
张娅芝接过弟弟手里的照片,侧目看向囚禁王橹杰的房间铁门,踌躇不前。
“唉哟我的姐,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啥能不能行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就!”
张宸安双手叉腰叹气,“再不想些办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熬死吗?!”
“都成啥样儿了都!”
“那...我试试。”张娅芝脚步微顿,浅浅吸了口气,再次抬步时,眼里的犹豫被涌上来的果决覆盖。
“咔哒—叮铃铃—”
铁门从外面打开,牵动了天花板上悬挂的铃铛。
角落里蹲着的男人再听见铃声后肉眼可见的身体发颤,痛苦的低声哀嚎。
张娅芝站在门口,紧握着门把手的手不忍的颤了颤。
她望着因痛苦浑身发抖的王橹杰,“橹杰...。”
“吼—!”
王橹杰挣扎着爬起身,牵动了更多的铃铛发出声响。
“啊啊啊—”
一阵接着一阵的痛苦直击他的脑仁。
无神空滞的眼睛在此刻染上猩红,愤怒地目视来人。
“橹杰,你别激动,妈妈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张娅芝拔高了音量,试图盖过此起彼伏的铃铛声。
“滚—!”
“滚开—!”
“滚—!”
王橹杰撕扯着嗓子低吼,手腕因为剧烈的挣扎再一次被铁链划破皮流出血。
他却好似丝毫感受不到痛楚一般置若罔闻。
亦或是他此刻正承受着比手腕出血还要痛上百倍的痛苦...。
张娅芝握了握拳,抬步走了进去。
走到王橹杰面前半蹲下身,将手里的照片摆放在地上,他的正前方。
“妈妈来,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那个男生...他结婚了。”
在看见穆祉丞‘婚纱照’的刹那间,王橹杰停止了所有愤怒挣扎,瞳孔震颤,整个人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僵住。
张娅芝还在继续说着话,王橹杰为数不多的理智注意力,全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穆祉丞比他记忆里的穆祉丞更成熟了,也更好看了。
他颤抖着手将照片捡起,抬起胳膊的动作又牵动了铃铛。
“啊—!”
他痛苦地哀嚎抱头,手上的照片随之滑落。
照片脱离指间,王橹杰瞳孔瞬缩成一点,在照片即将触碰地面前半秒,被他用力挥手抓住。
“叮铃铃铃—”
铃铛声更激烈了,声声交叠起伏,声声不断。
每一声,都好像一道禁制警告,警告着此刻王橹杰的越矩行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