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陆凛抱臂站在电子显微镜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确定吗?”他声音低沉,带着连夜审讯的沙哑。
技侦科的老陈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微观图像:“基本可以确定。那片布料纤维里嵌着的金属碎屑,成分和化工厂那根链条上的铁锈一致。更重要的是这些附着物——”
他切换画面,放大:“看到了吗?这些是极细微的聚合物颗粒,常见于某种特定型号的工业润滑油。还有这个红色印记,不是颜料,是氧化铁、机油和微量动物油脂的混合物。”
陆凛盯着屏幕上那些放大了数百倍的杂质,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凶手沾满油污的双手。
“范围。”他言简意赅。
“机械加工、设备维修、模具制造……所有需要频繁接触金属和这种特定润滑油的行业。”老陈顿了顿,“陆队,这范围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关键是,凶手对那个废弃工厂太熟悉了。”
陆凛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开鉴定中心。走廊里,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化工厂女尸案已经过去三天,线索却像断线的风筝。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和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对‘红色’和‘金属’有超乎寻常的执念。”
陆凛烦躁地把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下午两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综上所述,凶手应为25至35岁男性,拥有良好的体力,熟悉城西化工厂及周边环境。其职业高度疑似与机械维护或金属加工相关,性格内向偏执,可能有收集特定物品的习惯……”
江屿坐在长桌末端,声音平稳地做着补充侧写。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外面是警局统一配发的深蓝色顾问制服,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腿的固定支架让他无法久坐,身子微微偏向一侧。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的目光偶尔会与对面的陆凛相遇,但都很快移开,像是无意间扫过一件家具。
陆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看着江屿那双过于干净的手,看着他一开一合、吐露着精准却令人不适分析的淡色嘴唇,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开始隐隐燃烧。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讨论那些扭曲的心理?就好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仪式感。”江屿最后总结道,“现场的布置,跪姿,清洁尸体,都指向一种扭曲的仪式。他认为自己在进行某种‘净化’或‘审判’。找到这个仪式的源头,或许就能找到他。”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江屿收拾好面前的资料,推动轮椅,准备返回临时办公室。
“江顾问。”
陆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江屿的动作顿住,轮椅停在会议室门口。
陆凛几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极具攻击性地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轮椅上的人。
“你似乎很擅长理解这种……变态的思维。”陆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锥。
江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潭冻住的湖水。
“犯罪心理画像的基础是理解和共情,陆队。理解不代表认同。”
“共情?”陆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和那种人渣共情?”
“是为了预测他们的行为,阻止下一个受害者。”江屿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凛向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界限,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那你预测一下,”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下一个受害者,会在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刺得人鼻腔发痒。
江屿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这需要更多数据支撑。但根据他选择地点的象征意义——废弃的工业秩序——他下次很可能选择类似的地方。废弃的火车站、老的机械厂、停用的维修车间……”
“报告厅。”
一个带着怯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文职女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发白。
“什么报告厅?”陆凛直起身,眉头皱起。
女警快步走过来,将文件夹递给陆凛:“陆队,刚刚接到指挥中心转来的协查通报。邻市两年前发生过一起未破的悬案,死者也是年轻女性,被发现死在一個废弃的学校报告厅里。现场……现场也被打扫过,死者呈跪姿。”
陆凛猛地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江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份报告附带的现场照片上。昏暗的报告厅,积满灰尘的舞台,跪在中央的女性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死亡原因?”陆凛问,声音紧绷。
“机械性窒息。法医报告提到,颈部有极细的勒痕,疑似……金属丝。”女警的声音越来越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