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如同撕裂雨幕的箭矢,冲向市人民医院。车厢里弥漫着橡胶、雨水和一种无声的紧绷。陆凛握着通讯器,声音冷硬地持续下达指令,调派附近巡逻警力封锁医院周边路口,通知技侦和法医待命。
江屿沉默地坐在一旁,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医院的地形图、电力系统的可能故障点,以及对方行动的逻辑链条——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灭口或转移。
“对方算准了时间,”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引擎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暴雨能见度低,干扰通讯,也便于撤离。”
陆凛从通讯器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他们敢在医院动手,要么是内部有人接应,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对手比他们想象的更猖狂,也更难缠。
医院门口已是一片混乱。暴雨中,警灯旋转,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疏导惊慌的人群。主楼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和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和建筑内部晃动,如同鬼魅。
陆凛率先跳下车,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他抹了把脸,对迎上来的现场负责人吼道:“情况!”
“陆队!五分钟前全院范围停电,备用发电机疑似被破坏,未能启动!王大勇所在的重症监护室在七楼,电梯停运,我们的人正徒步上去!通讯时断时续!”
“破坏备用发电机……”陆凛眼神一寒,“赵雷,带一队人守住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二队,跟我上七楼!”
他看了一眼刚从车里挪到轮椅上的江屿,雨水正顺着江屿湿透的黑发往下淌,脸色在应急灯下白得吓人。陆凛眉头拧紧,下意识想让他留在下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屿的脑子,现在比多几个警员更有用。
“跟紧我!”陆凛只丢下这三个字,便转身冲向住院部大楼。
江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动轮椅跟上。轮椅的轮子碾过湿滑的地面和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楼梯间里一片黑暗,只有警察们手中电筒的光柱上下晃动,脚步声、喘息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压抑而急促。
七楼。重症监护区。
先一步到达的警察已经控制了走廊,但气氛异常凝重。负责看守王大勇的两名警卫,一人倒在监护室门口,颈部遭受重击昏迷不醒;另一人肩部中弹,血流如注,正被紧急包扎。
监护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医疗监护仪屏幕漆黑,管线被扯断,病床上空空如也——
王大勇,不见了。
“人呢?!”陆凛的低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陆队……我们上来的时候……就、就这样了……”受伤的警卫忍痛报告,“停电前……一切正常……停电瞬间……有黑影……速度很快……”
陆凛冲进监护室,手电光扫过地面。没有明显的血迹,没有搏斗痕迹。对方动作干净利落,一击制伏警卫,带走王大勇,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
江屿的轮椅停在门口,他冷静地观察着现场。目光掠过昏迷警卫倒地的位置,中弹警卫的角度,被扯断的管线接口……
“不是一个人。”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至少两个。一个负责制伏门口警卫,吸引注意;另一个,可能是从……”他的手电光指向监护室内侧、靠近窗户的通风管道口,“那里进来,负责带走王大勇。动作专业,配合默契。”
陆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通风管道的栅栏有细微的、新的撬痕。他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吼道:“排查所有通风管道出口!通知楼下,扩大封锁范围!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然而,暴雨和停电给搜索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江屿推动轮椅,靠近病床。他俯下身,手电光仔细扫过床单。在凌乱的褶皱间,他注意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反光的亮片。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起,放入证物袋。
那是一片非常细小的、类似鱼鳞或者特殊涂料的银色碎片,不属于医院的任何设备。
同时,他的目光被床脚地面一处不太明显的、半干的水渍吸引。水渍的形状……有点像某种特定鞋底的花纹,但非常模糊。
“陆队,”江屿抬起头,“带走王大勇的人,可能穿着特制的、鞋底有某种吸附或静音功能的鞋子,并且……身上可能带有反光或特殊涂层的装备。”他举起那个装着银色亮片的证物袋。
陆凛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一眼,眼神更加阴沉。这绝不是普通罪犯能拥有的装备。
“报告陆队!”通讯器里传来楼下赵雷的声音,“我们在西侧围墙发现攀爬痕迹!痕迹很新!对方可能从那里离开了!”
“追!”陆凛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往外冲。
“陆队!”江屿叫住他,语气急促,“对方计划周密,不可能只留一条撤离路线!围墙痕迹可能是幌子!重点搜查医院内部的隐蔽空间,尤其是……地下车库、废弃仓库、或者大型设备间!带着一个昏迷的病人,他们不可能在暴雨中长途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