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应该干些什么呢。
没由来的,她记起了那天金发碧眼的助教学生。
她记得他的课表。选课的时候他演示操作,刷过自己的卡,屏幕上跳出他的课程安排,她不经意扫了一眼,把那些时间点都记在了脑子里。他今日大概是没有课的,而按照战士分院学生的惯常安排,没有课的大多会待在公用训练场。
她从手镯里取出学院地图,按照标识来到训练场所在的区域。她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那人具体在哪一间训练室,只能顺着走廊一间间找过去。
走廊两侧不少训练室的门半敞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伴随着魔力炸开的嗡鸣一阵阵从屋内涌出来,年轻而蓬勃的战吼混着被汗水浸润的皮革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伊安娜把那身银白色的斗篷拢了拢,完美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与脚步,几乎融进了走廊本身的光影里。她走得不快,每路过一间训练室,便停在玻璃窗前向内看上一眼,若是没看到那抹亮眼的金色,便继续往前。
直到走到尽头,她依然没有找到那抹亮眼的金色。
只剩最后一扇门了。
她短暂地停了一下,歇了口气,没有犹豫太久便迈步走向最后一间。
这间训练室比前面几间宽敞不少,灯光也更亮,更方便伊安娜望进去。
红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休息的长凳上,往训练的人偶上绑皮质护具,而另一名金发的少年背对着门站在训练场中央,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训练木剑。
找到了。
但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她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训练场的举动有些莽撞,来之前没有想好理由,也没有想好见了面要说什么,只是顺着直觉走到了这里。
可既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也不打算走了。
金色的背影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边,干净利落的斩击声一记接一记,肩背的线条随着每一次发力而变化,微微弯起的弧度里透着一种扎实而沉静的力量感。
少年站在光里,却比光更加耀眼。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夏惊雷停下了动作。他偏过头来,目光往窗户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着玻璃,昏暗的走廊与明亮的室内光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就站在界线的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像一株月光下生长的新芽。
手中木剑应声落地,正在绑护具的陆乾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却看到夏惊雷用一种他没见过速度走到门口,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伊安娜?你怎么过来了?”夏惊雷站在门框里,碧色的眸子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层亮色。
陆乾安透过夏惊雷的肩膀看见了门外那道银白色的纤细身影,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继续往人偶身上捆护具。
伊安娜仰头看着他,漂浮在身侧的羽毛笔动了动,在卷轴上写下一行规整的字:「我在图书馆坐得有点无聊,就出来出来散散步,路过训练场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她写得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点轻描淡写的随意,面上看不出任何犹豫,好像真的只是心血来潮,恰好路过,恰好知道他们在哪。
夏惊雷低头读完那行字,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看她。
从图书馆到训练场的路可不算近,至少要穿过大半个学园。况且他们上次见面时没加任何的联系方式,他也没告诉过伊安娜他的行程,这间位于最里侧的训练室也是为了不被打扰特地选的。
她不可能恰好路过。
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兴趣拆穿这个蹩脚的借口。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编了一个明显站不住脚的理由,就已经比他需要知道的更多了。
少年人总有少年人自己的骄傲。
于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笑容依旧温和:“那进来吧,外面走廊凉。”
伊安娜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踏进了暖黄色的灯光里。
陆乾安已经把护具绑好了,扔到旁边椅子上,空出双手来。他的目光落在伊安娜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送上一个爽朗的笑容:“你就是伊安娜?经常听夏惊雷提起你。我是陆乾安,夏惊雷的发小。”他说着,十分自然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伸得坦荡,掌心朝上,像所有初次见面的人都会有的礼节性招呼。
前提是忽略掉陆乾安下意识的小动作,他的肩背往下压了几分,身体的重心也前移了半寸,脚掌微微碾了一下地面。
擒拿背摔的起始动作,却收得很浅,像极了狩猎时的野兽。
陆乾安和夏惊雷的眼神隔着伊安娜交汇了一刹那。夏惊雷大概知道知道陆乾安想做什么,靠近他们的人太多,别有用心者与无心者各占一半,而他们身份敏感,每道接近的影子里都可能藏着刀。
所以他没有阻止,甚至在伊安娜低头看那只手的间隙里,他的视线微微错开了些,默许了这场试探的进行,也做好了伊安娜会为此受伤的准备。
伊安娜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银色的眸子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即便陆乾安已经收敛许多,但那一瞬间的试探还是太过尖锐了,根本藏不住。
夏惊雷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回应,所以她不想让陆乾安也难堪。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掌伸过去的同时,戴在右手上的储物手镯里滑出一只碧绿色的药剂,精准地塞进了陆乾安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