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兮记下了这点。看来茯苓对陆修明并无好感,甚至可能有些惧怕和不满。
“那……朕身边的人呢?”她环顾空荡荡的寝殿,“就只有你吗?朕以前……喜欢谁伺候?”
茯苓的表情黯淡了一下:“陛下喜静,近身伺候的本就不多。之前还有两位掌事姑姑和几个小太监,但……去年都因为各种缘故,调去别的宫了。现在除了奴婢,外间还有两个粗使宫女和两个侍卫,都是凤君殿下……新指派来的。”她说到“新指派”时,声音更低了。
清洗得真干净。萧迟兮心中冷笑。陆修明这是要把她彻底隔绝成孤岛。
“哦……”她失望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显得落寞又无助。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和依赖,“茯苓,朕……朕有点怕。这宫里,这么大,这么空……晚上,会不会有坏人?”
“陛下!”茯苓吓了一跳,“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怎会有坏人!您别胡思乱想。”
“可是……朕总觉得,晚上好像有人……在看着朕。”萧迟兮瑟缩了一下,抱住膝盖,声音发抖,目光“不经意”地、带着恐惧扫过殿内几处阴影角落,尤其是昨夜她觉得有异动的梁柱方向,“就在那边……高高的,黑黑的……像影子一样……”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茯苓的脸色“唰”地白了,不是害怕鬼怪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和某种隐秘认知的苍白。她猛地抬头,也看向那梁柱方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戏!
萧迟兮心脏微缩,面上却更加惊恐,往茯苓身边靠了靠:“茯苓,你也觉得有吗?是不是……是不是朕病的太重,眼花了?还是……真的有什么……”
“不!不是的陛下!”茯苓猛地回过神,急促地打断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叮嘱,“陛下,您听错了,也看错了!那是……那是殿角的影子!晚上烛火晃动,影子也会动!您千万别再跟任何人说这种话!尤其是……尤其是凤君殿下派来的人!”
她抓住萧迟兮的手,用力握了握,指尖冰凉:“陛下,您记住,在这宫里,有些事,看到了要当没看到,听到了要当没听到。您……您只要好好养病,按时吃饭吃药,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问!”
茯苓的反应,几乎证实了萧迟兮的猜测。那道黑影,真实存在。而且,茯苓知道其存在,甚至可能隐约知道其性质,但她极度恐惧这件事被挑明,尤其害怕被陆修明方面知晓。
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控制?
“朕……朕知道了。”萧迟兮顺从地点点头,像个被吓坏的孩子,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朕不乱说……朕害怕……”
茯苓松了口气,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宫女刻板通传的声音:“陛下,凤君殿下遣太医正前来为您请脉。”
来得真快。是例行查探?还是因为昨晚“打翻药碗”的事?
萧迟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在茯苓的搀扶下,慢慢躺回枕上,闭上眼,脸上恢复那种病弱的、任人摆布的平静。只是藏在锦被下的手,悄然握紧。
太医正,是陆修明的人吗?
那道隐匿在梁上的黑影,此刻是否正注视着这一切?他(她)会如何反应?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穿着深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影,提着药箱,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首先落在了床边小几上——那里空空如也,昨夜药碗的残迹早已被清理。
然后,那目光才转向龙榻上看似昏睡的少女帝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