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梁上。
萧迟兮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她没有开窗,只是隔着薄薄的窗纸,压低声音:“何事?”
窗外静了一瞬,传来谢孤舟那熟悉的、低沉平稳的嗓音,比平日更添一丝凝肃:“沈清弦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寄居的柳府。其马车绕道东市,在‘墨韵斋’前停留半刻,他独自下车入内。同时,凤君宫中两名内侍,自角门出,往陆氏别院方向去了。”
果然!陆修明行动了。一边派人去查沈清弦,甚至可能动用家族力量施压;另一边,显然也要就今日宴会之事有所商议或布置。
“墨韵斋?”萧迟兮记得,那似乎是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书画铺子,也兼营文房四宝,一些清流文人常去。
“掌柜姓方,清河人氏,表面与朝中无涉。”谢孤舟简略补充,“斋内或有夹壁密室,臣的人未能深入。”
沈清弦去那里做什么?是寻常买书,还是……另有联络?这个“墨韵斋”和方掌柜,是否是他的某种依仗或信息渠道?
“知道了。”萧迟兮沉吟片刻,“盯着沈清弦,但不必过于接近,以免打草惊蛇。陆修明那边……尽可能弄清他派人的具体目的。”
“是。”窗外应道。
“还有,”萧迟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宴上,朕那几句话……你觉得,陆修明信了几分?”
窗外沉默了片刻。
“凤君多疑,纵信陛下‘病中呓语’,亦会查证。”谢孤舟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冷静地分析,“沈清弦处境将更艰。陛下此举,引火烧身,亦引火至人。”
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把沈清弦拖下了水,也让自己更加危险。
“朕明白。”萧迟兮没有辩解,“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火,烧起来,才能看清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窗纸,“谢孤舟,先帝……究竟是怎样的人?她对朕,可有遗训?”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先帝的片段太少,也太模糊。
这一次,窗外的沉默格外漫长。久到萧迟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谢孤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低沉,仿佛裹挟着遥远的、沉重的风雪:
“先帝……乃雄主,亦为严母。临终前,只留予臣八字。”
“哪八字?”
“保其性命,观其本心。”
保其性命,观其本心。
萧迟兮怔在原地,指尖的冰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先帝留给影卫的,并非简单的保护或监视,而是一个……考验?一个观察期?她要看的是,这个继承人在失去一切庇护、身处绝境时,会展现出怎样的“本心”?是会彻底沦落为傀儡,还是会挣扎求生,甚至……长出爪牙?
而谢孤舟,一直是这个“本心”的观察者。直到现在,或许,观察仍未结束。
“那么,谢统领,”萧迟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你观朕之‘本心’,如今如何?”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没有回答。
只有一缕极轻的夜风拂过,带着春夜的微寒,掠过窗棂,倏忽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