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明未必全信。”谢孤舟道,“但他乐于见到陛下‘安分’。”
“那就让他先‘乐’着。”萧迟兮声音转冷,“谢统领,那份与陆氏相关的升迁名录,你能弄到更详细的信息吗?比如,这些人各自有何背景,有何能力,又有何……弱点?”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名字,而是可以作为潜在突破口的情报。要撼动陆修明的根基,必须从这些依附于他的枝蔓开始了解。
这一次,谢孤舟没有立刻应承或拒绝。他似乎在衡量什么。
“此类信息,涉及朝臣隐私及派系脉络,远超护卫职责范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陛下欲何为?”
他终于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不再是单纯的观察或有限度的信息提供,而是质询她的意图。
萧迟兮隔着窗纸,仿佛能看到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锐利地看向自己。这是一个关键节点。谢孤舟在评估她的“本心”是否已经显露出超出“自保”的、更具攻击性或野心的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清晰:“朕不欲何为。朕只是想知道,母皇留下的江山,如今究竟被哪些人、以何种方式‘打理’着。朕这个皇帝,即使是个傀儡,也该有知晓自己坐在怎样一张龙椅上的权利吧?”
她没有直言要夺权,而是巧妙地诉诸于“知情权”和“继承者的责任”,将意图包裹在对先帝和江山的“关切”之下。
“了解之后呢?”谢孤舟追问,步步紧逼。
萧迟兮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病弱的沙哑,却有种冰冷的味道:“之后?之后自然是继续‘养病’。知道得多些,或许……做梦时,能更清楚些。谢统领,你说,一个连自己身边站着哪些人都不知道的皇帝,是不是连做梦,都只能梦见一片虚无的黑暗?”
她将索取情报的目的,再次与“病中混沌”、“渴望认知”联系起来,维持着人设的连贯性。
窗外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中巡逻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就在萧迟兮以为今夜又会像上次一样得不到答案时,谢孤舟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极淡的复杂情绪:
“名录详情,三日后,置于兰草盆底。”
他答应了!不仅答应了提供情报,还给出了具体的方式!
这意味着,他的“观察”有了阶段性的结论?他认可了她此刻表现出的“本心”至少不具直接危害性,甚至值得给予一定程度的、超出底线的支持?
然而,不等萧迟兮心中升起丝毫喜悦或松懈,谢孤舟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陛下可知,先帝‘观其本心’之试,并非仅对陛下一人。”
“凤君陆修明,”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穿透窗纸,“当年,亦曾受先帝亲自召见,问以治国之策。先帝评其:‘才堪大用,惜乎……其心过执’。”
“陛下,您面对的,不仅是权臣,更是一位……曾被先帝审视过‘本心’,却依旧走到今日地位的人。”
话音落下,窗外的气息骤然消失。
萧迟兮僵立在黑暗中,指尖冰凉。
陆修明……也曾是先帝考察过的对象?“其心过执”?先帝看到了他的才能,也看到了他性格中偏执危险的成分,却依旧将他放在了辅政、乃至凤君的位置上?
是制衡?是不得已?还是……先帝的布局中,本就包含了让这两颗棋子相互碰撞、相互磨砺的意图?
更深、更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场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