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他照例坐在榻边,目光扫过萧迟兮依旧苍白的面容。
“凤君……”萧迟兮弱弱地唤了一声,眼神依赖。
“嗯。”陆修明应着,似随口道,“昨日吏部呈报,原定的几项人事迁转,出了点小纰漏,需得重新核议。都是些繁琐政务,陛下不必挂心。”他说得轻描淡写。
萧迟兮心中却是一凛。人事迁转出现纰漏?是谢孤舟情报中那三人的升迁受阻了?这么巧?是朝中其他势力反弹,还是陆修明自己因为春茗宴后的一些顾虑,暂时按下了?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懵懂地点头:“凤君辛苦。”
陆修明看着她,忽然问道:“陛下可还记得,以前伺候过您笔墨的,有个叫严禄的老太监?”
严禄!正是谢孤舟情报中提到的那位司礼监荣养老太监!
萧迟兮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适时露出迷茫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有个老爷爷?记不清了……”
“记不清便罢了。”陆修明笑了笑,眼神却深幽,“一个糊涂老奴罢了。只是人老了,难免念旧,有时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陛下若日后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不必当真。”
他在警告,或者说,在提前堵她的耳朵。严禄可能“说”了什么?是关于先帝,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哦。”萧迟兮顺从地应下,随即像是被窗外鸟鸣吸引,目光飘向窗外,喃喃道,“春天了,鸟儿都回来了……”
陆修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春光明媚,几只雀鸟在枝头嬉戏。他脸上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一瞬,又很快收敛,拍了拍她的手:“陛下喜欢,改日在廊下多挂几个鸟笼便是。你好生歇着,臣侍晚些再来看你。”
他起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但那背影,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凝。
萧迟兮靠在床头,目送他离开,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锦被。
陆修明察觉到了什么。是对沈清弦和墨韵斋的追查引起了他的警觉?还是严禄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让他不得不亲自出面敲打?抑或,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这潭“死水”之下,那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流动?
风雨欲来。
而她手中,除了谢孤舟这份尚未焐热的情报,和茯苓那点有限的忠诚,几乎一无所有。
不,还有一样。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盆兰草。
先帝留下的棋局,陆修明这个“过执之心”,谢孤舟这把“观察之刃”,还有那些藏在历史尘埃里的秘密……这一切,都在这盆看似普通的兰草注视之下。
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母皇……您当年看着这一切时,可曾想过,女儿会如何落子?”
帐幔外,一道比尘埃更轻的影子,在梁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