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了吗?”萧迟兮仰着脸,眼中水光盈盈,紧紧抓着他的手,“朕怕……会不会是冲着朕来的?朕今日……还提过想去澄心湖看鱼……”她适时地流露出后怕和自责。
陆修明眸光一闪,轻轻拍抚她的手背:“陛下多虑了。不过是些不懂规矩的奴才私下斗殴,惊了圣驾,臣侍已命人严查。陛下龙体安危,自有臣侍与宫中护卫全力保障,断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紫宸殿半步。”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无论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她无需,也不应多想。
他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仔细询问了萧迟兮晚间的饮食起居,确认她只是受惊并未引发病症,这才嘱咐茯苓好生伺候,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离去。
萧迟兮知道,他绝不会相信这只是“奴才斗殴”。澄心亭的异常,必然引发他更深的猜疑和调查。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水已搅浑,潜伏的鱼儿不得不动。
后半夜,谢孤舟的声音再次在窗外响起,比平日更简洁。
“落水者为真杂役,被击晕后推入湖中,无性命之忧。竹林逃遁者,轻功极高,留血为猪血混合草药仿制,碎布为宫内常见粗布料。两处‘意外’,均未留下可追踪的‘隐麟’痕迹。陆修明已加派三队暗卫,彻查今夜澄心湖区域所有宫人,并密令详查内廷司近三日所有人员物资出入记录,尤其是与慧荣太妃旧库相关。”
计划执行得很完美。既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疑点,引动了各方反应,又没有暴露自身。
“那两股不明势力反应如何?”萧迟兮更关心这个。
“疑似与文华殿墨锭相关者,在骚乱初起时便迅速远遁,气息消失在文华殿方向。另一股,则趁乱试图接近澄心亭残碑,但在侍卫合围前亦果断撤离,方向……似是通往冷宫区域。”谢孤舟顿了顿,“冷宫西南角,毗邻慧荣太妃生前所居的宁安宫旧址。”
慧荣太妃!线索再次指向她!
“此外,”谢孤舟的声音压低了一分,“臣的人发现,陆修明在离开紫宸殿后,并未回自己宫中,而是直接去了……云台殿。停留约一刻钟方出。”
萧迟兮心头一震。澄心亭的骚乱,果然让陆修明更加紧张云台殿!他亲自去查看,是确认西阁安全?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好。”萧迟兮深吸一口气,混乱已起,各方动作加快,她的机会也来了。“谢统领,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重点盯住云台殿的动静,以及陆修明对慧荣太妃旧线的追查。同时……”
她目光落在枕边那本《南山春游图册》上,锦套已被茯苓收起。
“既然有人借慧荣太妃旧锦传信,我们不妨也顺水推舟。想办法,让陆修明‘偶然’发现,他宫中那位琳琅姑娘,与宁安宫旧人,或许有那么一点……不该有的联系。”
她要让陆修明疑心自己身边的人,让他内部的网,出现第一丝裂痕。
“此事需极其谨慎。”谢孤舟提醒。
“朕知。”萧迟兮点头,“只需种下怀疑的种子,不必急于求成。另外,沈清弦那边……”
“柳府看管更严,但沈清弦本人似比以往更沉静,每日只是读书临帖,并无异常。投石问路者亦未再出现。”
萧迟兮若有所思。沈清弦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等待。等待什么呢?
“继续留意即可。”她说完,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今夜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病弱的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窗外的谢孤舟似乎察觉到了,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今日之策,虽险,却有效。先帝若知,或可慰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及先帝可能的态度。
萧迟兮微微一怔,随即疲惫地笑了笑,低声道:“但愿吧。只是不知,这‘风声鹤唳’之后,引来的,会是破晓之光,还是……更猛烈的暴雨。”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