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金石藏机
茯苓带回来的,不是书,也不是帖,而是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前朝金石谱录杂考》。
“陛下,”茯苓小心翼翼地将书呈上,压低声音,“文华殿那边的小太监说,沈公子听闻陛下欲借阅其书帖,沉思片刻,便取了这本旧书,说此书虽非名家手笔,但其中考证金石纹样、碑刻源流颇有趣致,或可……‘解闷溯源’。他还让带句话,说‘金石之固,历劫不磨;纹样之变,观微知著。’”
萧迟兮接过那本明显有些年头的《金石谱录》,入手微沉,书页边缘已有些许虫蛀痕迹。沈清弦没有给她诗词文集,也没有给书画字帖,却给了这本冷僻的金石考证书。还特意带了两句颇含机锋的话。
“金石之固,历劫不磨”——是说金石坚固,能历经劫难而不损坏,暗示某些东西(比如秘密、证据)如同金石般顽强存在?
“纹样之变,观微知著”——是说观察纹样的细微变化,可以推知重大的事实或源头。纹样……是指金石上的纹饰,还是……其他?
萧迟兮谢过茯苓,让她在外间候着,自己则倚在榻上,翻开了这本《金石谱录》。
书的内容确实冷僻枯燥,多是考据前朝各类钟鼎彝器、碑碣石刻上的铭文与纹饰,配有少量粗糙的线描图。萧迟兮耐着性子一页页翻阅,同时琢磨着沈清弦的用意。他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这样一本书。
她的目光在一幅描绘“云雷纹”变体的线描图上停留。旁边注释:“此变体多见于前朝晚期宫廷器物,常与螭纹、凤纹伴生,取‘云雷激荡,龙凤呈祥’之意。”
云雷纹……她心头一动,想起铜管上那些浅淡的云雷纹饰。继续翻看,又见对“飞鸟衔芝”纹样的考证,提及此纹样在特定时期常作为“祥瑞降临”、“仙缘接引”的象征,多用于与皇室、道教相关的器物或建筑装饰。
她看得越发仔细。翻到后半部分,有一章节专门论述“特殊硝制兽皮在古代密信及舆图绘制中的应用”,提到南疆及西域某些部族,掌握用特殊矿物和植物汁液硝制兽皮的技术,可使绘于其上的图案在平常光线下隐匿,需在特定条件(如浸入特制药水、火烤、或置于极端天气如雷暴时的强烈电光下)方能显现。文中甚至含糊提到,前朝皇室曾疑似用此技术保存机密舆图。
萧迟兮的心跳骤然加快!沈清弦果然知道!他是在用这本书,回答她关于“兽皮硝制”和“雷光显影”的隐晦疑问!他甚至暗示了这可能与“舆图”(即地图)有关!
她强压激动,继续翻阅。在最后一页的夹缝处,她发现了一行用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颜料写就的小字,若非对着阳光特定角度,根本无法察觉:
“云台东阁檐角,第三螭首,口内含珠,珠可转。雷雨东南风起时,望之。”
找到了!沈清弦果然留下了线索!不是西阁,是东阁!螭首含珠!雷雨东南风起时观望!
螭首是屋脊上的瑞兽装饰,“口内含珠”且“珠可转”,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巧的机关!在特定雷雨天气、特定风向条件下,这个机关或许会被触发,或者其反射的光影会指向某个位置,甚至可能直接显现隐藏的图案!
这才是先帝真正的布局!“云台降瑞光”,瑞光或许并非泛指,而是特指雷雨时闪电的光芒,经由这螭首含珠的机关,投射或揭示出秘密!陆修明昨夜突袭西阁,虽得空匣,却完全找错了方向!他防住了西阁,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东阁!
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萧迟兮的四肢百骸。但她立刻冷静下来。即便知道了地点和可能的触发条件,她如何能在陆修明严密的监控下,在雷雨天气去验证?就算谢孤舟能去,又如何保证不被发现?而且,“雷雨东南风起”这种条件可遇不可求。
必须等待时机,并做好万全准备。
就在她凝神思考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宦官略显尖锐的通传:“陛下!凤君殿下觐见!”
陆修明来了!而且听脚步声,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