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井畔交锋

赫连灼的侍卫与慧荣太妃旧线在麟德殿的短暂接触，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皇宫最隐秘的角落。

谢孤舟带来的消息让萧迟兮睡意全无。她迅速披衣起身，就着昏暗的烛光，在脑中急速推演。赫连灼想干什么？北狄与慧荣太妃残留势力勾结？目标也是废井中的秘密？还是另有所图？

“那名北狄侍卫与内侍接触后，可还有后续动作？”萧迟兮低声问。

“接触后，侍卫即返回宴席，无异状。内侍则循原路返回御膳房，途中未再与他人接触。臣已派人盯住两者。”谢孤舟语速平稳，“废井那边，黑影被击退后，暗哨并未追击，只加强了警戒。但据观察，暗哨之间似有争执，动作眼神传递间，颇为微妙。”

暗哨内部不和？这或许是个可趁之机。但北狄的介入，让局面更加复杂危险。

“赫连灼本人宴会后有何动向？”

“返回驿馆后，其居所灯火通明至子时。其间有数名随从进出，其中一人换了常服，往西市方向而去，进入一家胡商经营的酒肆，至今未出。酒肆背景正在查。”

西市胡商酒肆……可能是北狄在京城的情报点或联络站。赫连灼在调派人手，有所行动。

“陆修明那边呢？”萧迟兮最关心的还是这位凤君的反应。麟德殿上赫连灼刻意提及沈清弦和那首诗，又向她发问，必然已引起陆修明更深的警觉和猜忌。

“陆修明宴后并未回自己宫中，而是去了软禁琳琅的掖庭密牢，停留近一个时辰。出来后，面色阴沉，直接下令，将文华殿沈清弦所居厢房外所有宫人全部更换，新换之人皆为其绝对心腹。同时，加派了暗卫盯住慈恩寺和墨韵斋旧址。”谢孤舟的声音带着冷意，“他正在收紧所有可能漏风的缝隙。”

果然。陆修明的疑心已升至顶点。沈清弦的处境更加危险，宫外的联络点也可能被掐断。

“我们必须赶在陆修明之前，弄清废井里的秘密，并且弄清楚北狄和慧荣太妃旧部到底想做什么。”萧迟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钥匙在我们手中，这是优势。但如何避开暗哨和可能潜伏的北狄耳目接近废井？”

“暗哨内部既有间隙，或可制造混乱，引其内讧，短暂制造空隙。”谢孤舟提议，“但需时机，且不能留下‘隐麟’痕迹。”

“混乱……”萧迟兮沉吟，“赫连灼在京城的活动，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掩护。北狄王子若在京中‘遇险’或‘生事’，足以吸引大部分视线，包括陆修明和他那些暗哨的注意力。”

这个想法很大胆，风险也极高。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陛下是想……”谢孤舟的声音微微上扬。

“不是我们直接动手。”萧迟兮摇头，“但可以‘引导’。赫连灼不是派人去了西市胡商酒肆吗？那里鱼龙混杂。若那里恰好发生点‘意外’，比如胡商与本地帮派冲突，或者发现疑似‘袭击王子’的匪徒线索……足以让赫连灼和陆修明都忙上一阵。宫内的防卫重心也可能短暂外移。”

她在借力打力，利用赫连灼和陆修明之间的猜忌与紧张关系，制造一场可控的宫外混乱，为宫内行动创造机会。

“此事需周密安排，且不能牵涉到我们的人。”谢孤舟思忖片刻，“或许，可以利用那枚钥匙作为诱饵？或者，泄露一丝与废井相关的模糊信息，引他们互相猜疑、自行行动？”

“具体如何操作，你相机行事，务必谨慎。”萧迟兮授权给他，“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废井。只要确认井内所藏何物，或取得关键物品，便立刻撤离，不必纠缠。”

“是。”谢孤舟应下，“臣会安排人手，盯紧西市酒肆及赫连灼随从动向，伺机而动。废井那边，亦会做好准备，一旦宫外有变，即刻行动。”

计划就此定下。然而，无论是萧迟兮还是谢孤舟都清楚，这个计划变数太多，依赖对手的反应，成功率并不高。但他们别无选择，必须在陆修明彻底封锁一切之前，拿到先手。

接下来两日，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西市那家胡商酒肆，果然在第二天夜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斗殴，据说是酒客争风吃醋引发，波及甚广，连京兆府的衙役都出动了。巧合的是，斗殴中有人声称看见过类似袭击赫连灼车驾的匪徒在附近出现。消息传到驿馆，赫连灼果然大怒，亲自带人前往京兆府施压，要求彻查。陆修明闻讯，亦不得不派兵部官员协同调查，一时间西市风声鹤唳，吸引了大量关注。

与此同时，宫中暗哨对废井的看守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松懈。谢孤舟回报，暗哨轮换时的间隙似乎比之前略长，且有人心不在焉，频频望向宫外方向——显然西市的骚动也影响到了他们。

时机似乎正在成熟。

第三天深夜，乌云蔽月，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谢孤舟亲自带队，挑选了“隐麟”中最擅长潜行与机关的好手，准备突袭废井。萧迟兮在紫宸殿内坐立难安，只能通过谢孤舟事先约定好的、极其简短的信号箭（不同颜色和数量代表不同情况）来获知进展。

子时初，一支绿色的信号箭无声地升上紫宸殿后方的夜空，一闪而灭。代表“行动开始，顺利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