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堵死了任何可能将萧迟兮牵扯进来的口子,也将“皇帝”这个象征,牢牢保护(或者说禁锢)在了深宫之内。
朝议在一种复杂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陆修明的应对迅速而强硬,暂时稳住了朝堂,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京营精锐北上,京城防御空虚;向商人募资,可能引发新的矛盾;落雁关能否守住,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深宫。紫宸殿内,萧迟兮听着茯苓转述从外面听来的、已不知转了几道手的朝议概概,面色沉静。
陆修明转向主战,在她意料之中。北狄如此打脸,他若再主和,不仅威信扫地,更可能被政敌趁机攻讦,甚至动摇统治根基。他必须战,而且必须表现得比谁都坚决。
调京营精锐,是壮士断腕,也是无奈之举。这意味着,宫中的守卫力量,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出现实质性的削弱。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机会。
开内库,向商人募资……这是在挖肉补疮,也会埋下隐患。商人重利,今日“助国帑”,明日必求回报。陆修明这是在饮鸩止渴,但也可见局势之危急。
而陆修明坚决不许她牵扯其中的态度,更是印证了她的判断——在他心中,她这个皇帝,最好永远是个无知无觉、安分待在笼中的象征物,绝不能与任何实际国事,尤其是如此敏感的战事,产生半点关联。
这样也好。他越是把她隔绝在外,她暗中活动的空间,或许反而越大。
她轻轻抚过怀中皮质地图上“观星台密道口”的标记。京营调动,宫中守卫轮换,必然会出现混乱和间隙。或许,是时候开始尝试,接触这张地图上的第一个点了。
然而,就在她凝神思索如何利用这短暂混乱时,茯苓又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陛下,奴婢方才听说,兵部周尚书下朝回府时,马车在街口被一群不知哪里来的书生拦住,呈递‘万民书’,痛斥……痛斥凤君殿下之前一味主和,养虎为患,方有今日之祸……还说,还说陛下久不临朝,是……是牝鸡司晨,阴盛阳衰,才招致外侮……”
茯苓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满是惊恐。
萧迟兮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
书生拦街?万民书?指责陆修明“养虎为患”或许还在情理之中,但将战祸归咎于“陛下不临朝”、“牝鸡司晨”?
这指向性就太明显了。不仅仅是对陆修明政策的批判,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皇权本身,指向了她这个女帝!
是单纯的文人激愤?还是……有人故意引导,想借此机会,将“女帝误国”的舆论煽动起来?
是在为她这个傀儡皇帝“鸣不平”,想逼她出来?还是想彻底否定女帝临朝的正统性,为别的可能铺路?
风雨欲来,朝堂上的惊澜未平,市井街头的暗流,似乎也已开始涌动。
她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秋雨暂歇,乌云未散。
这第二卷的权弈惊涛,第一波浪潮,已然拍岸。而水下,更多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