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暗室密谋
马车在午后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如同此刻车厢内众人纷乱的心跳。日头偏西,将道旁萧瑟的秋景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车厢内无人说话。沈清影紧紧攥着从别院带回的那几卷油布包裹的皮纸,指节泛白,仿佛要从中攥出更多隐藏的真相。巫蠡则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些扭曲的“星奴”,显然触动了她某些不为人知的记忆或知识。
萧迟兮背靠着车厢壁,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落。观星别院的发现,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她的心头,却也让她脑中某些模糊的线索变得清晰。
星辰教派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颠覆一朝一代,或者攫取世俗权力。他们在进行某种危险的、涉及生命本质与未知能量的“实验”。那些“星奴”,那些星轨石板,那个需要“荧惑守心”天象才能开启的“祭坛”……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企图。
而陆修明,以及他背后的陆氏家族,在这个企图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合作者?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他们本身就属于这个教派?
还有那片宫中锦缎碎片……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飘忽:“清影,那片鹅黄色缠枝莲纹的锦缎,宫里哪些人能用?”
沈清影回过神,仔细回想:“鹅黄色是四品以上女官或高等妃嫔近身侍女才能用的颜色。缠枝莲纹……一般是太后、太妃宫中,或者有封号的公主、郡主赏赐给心腹的衣料样式。”她顿了顿,“但具体是谁,需要查内务府的记档,或者……找熟悉宫中年长女官的人辨认。”
“年长女官……”萧迟兮沉吟。茯苓或许知道一些,但她接触的层面有限。或许……可以问问谢孤舟?他统领影卫,对宫中人事暗档应该有所了解。
“回京后,第一时间联系谢孤舟,让他查。”萧迟兮决定,“另外,我们今天探查观星别院的事,绝不能泄露。尤其是那些‘星奴’和实验日志的存在。”
巫蠡睁开眼睛:“陛下是担心打草惊蛇?”
“嗯。”萧迟兮点头,“教派行事隐秘,连坤舆图都未能记录其近期动向。我们这次能发现,有侥幸成分。若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窥见其核心实验,必然加强防备,甚至可能提前发动某些我们未知的计划。”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朝中、在宫中,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那片锦缎就是明证。”
沈清影忧心忡忡:“可是,那些怪物就在京郊山林里……若是失控跑出来,或者被教派驱使作乱……”
“所以我们要更快。”萧迟兮眼神锐利起来,“必须在他们完成准备,或者制造出更多、更可怕的‘星奴’之前,找到他们的核心据点,摧毁它。而线索……”她看向沈清影怀中的皮纸,“很可能就在这些记录里,还有巫蠡你手中的星轨石板。”
巫蠡默默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块灰黑色的石板,指尖抚过表面碎裂的暗红色晶体,感受着那微弱的酥麻感。“这块石板是关键。它是引导和稳定‘星力’的媒介,上面的纹路和晶体排列方式,隐藏着特定的星象对应坐标和能量运行规律。给我时间,结合我族传承的‘观星秘录’,或许能反推出教派其他实验场所,甚至……主祭坛的可能方位。”
“你需要多久?”
“至少三日,需要安静环境和一些辅助材料,最好能有星象观测仪器。”巫蠡道,“慈恩寺有慧觉大师,或许能提供帮助。”
“可以。”萧迟兮同意,“回寺后,你与清影配合,全力破解。岩磐、蛛女负责你们的安全。”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京城南门。守城的戍卒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盘查也略显严格,但岩磐出示了早就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商队路引和货单(慈恩寺多年经营的伪装之一),又有意塞了些碎银,便顺利放行。
城内气氛明显不同往日。街道上巡逻的兵丁多了,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隐约能听到“北境大捷”、“赫连将军”、“问责”之类的零星词汇飘入车厢。
“陆修明的动作够快。”萧迟兮冷笑。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皇城方向。暮色中,那座巍峨的宫殿群沉默矗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内部却已暗流汹涌。
马车没有直接回慈恩寺,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悄无声息地驶入一条背街小巷,从慈恩寺后院的隐蔽角门进入。
角门内,慧觉大师早已等候。见到众人安全返回,他松了口气,低宣佛号,迅速引着他们穿过几重庭院,再次进入地下密室。
密室里,谢孤舟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正在沈清弦的指点下,慢慢活动筋骨。见到萧迟兮回来,他立刻停住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无碍后,才垂下眼帘,默默退到一旁。
沈清弦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他看到妹妹手中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以及众人凝重的神色,便知此行必有重大发现。
“如何?”他直接问道。
萧迟兮示意沈清影和巫蠡将发现简述一遍。当听到“星奴”、“活体实验”、“宫中锦缎碎片”时,谢孤舟和沈清弦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怪物在京郊,实验未停,宫中可能有内应……”沈清弦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教派所图,果然非比寻常。”他看向萧迟兮,“陛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陆修明在朝堂上的清洗已经开始,这是明面的威胁。而教派的阴影,是暗处的毒刃,更致命。”
“我知道。”萧迟兮在石桌前坐下,接过茯苓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清弦,你对‘荧惑守心’天象的推算,可有进展?”
沈清弦从轮椅旁的布袋里取出几张写满算式的草纸:“根据历代星象记录和教派可能采用的推算方法,下一次‘荧惑守心’的精确时间,很可能在明年三月初三至三月十五之间,其中能量最盛、最可能引发‘星力潮汐’的窗口期,是三月十二子夜前后。”
“明年三月……”萧迟兮心算了一下,“还有不到五个月。”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这只是根据现有星象规律的推算。”沈清弦补充道,“如果教派掌握了更先进的观测技术,或者……他们能人为影响星力,这个时间可能会提前,或者窗口期会延长。”
人为影响星力?萧迟兮想起坤舆图中关于“星髓”和“天外铁”的记录,以及观星别院那些诡异的实验。或许,教派真的在尝试这么做。
“谢孤舟,”她转向沉默的影卫统领,“宫中鹅黄色缠枝莲纹锦缎的线索,交给你查。要隐秘,尤其注意太后、太妃宫中,以及……已故肃王、慧荣太妃相关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