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嗡然。虽然早有风声,但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拿下一名边军主将(虽生死不明)和数名中高阶将领、文官,仍是雷霆手段。被点名的几人脸色惨白,跪地喊冤,但立刻被殿外涌入的甲士拖了出去。
沈清弦垂着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密码,将信息传递给殿外隐麟的耳目。他并未立刻出声反驳。
陆修明很满意这种震慑效果,继续道:“值此多事之秋,朝中竟还有结党营私、动摇国本之事!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庸,弹劾户部侍郎李贽、工部给事中王焕等七人,贪渎营私、诽谤朝政。证据确凿,本君已核准,一并革职查办!”
又是一串名字念出,皆是之前与沈清弦有过接触、或对陆修明政策表露过不满的官员。清洗范围从军中蔓延到朝堂。
“凤君!”终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出列,颤巍巍道,“如此大规模缉拿朝臣,恐伤国体,动摇人心啊!是否……是否待陛下病愈,再行议处?”
陆修明冷眼扫去:“陈御史是觉得,本君代陛下理政,无权处置奸佞?还是说,你与这些罪臣,也有勾结?”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沈清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抬起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凤君,臣有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沈大人有何疑问?”陆修明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
“赫连将军罪责,当以北境详细战报及幸存将士证词为准。如今仅凭一道急报便定罪,恐难服众。至于诸位朝臣……所列罪证,是否可当廷公示,容百官共鉴?以免……有构陷之嫌,寒了忠臣之心。”沈清弦咳嗽两声,继续道,“陛下虽在病中,然曾言‘国事重大,不可不慎’。凤君代政,亦当秉承此意。”
这话软中带硬,既质疑了陆修明处置的公正性,又抬出了“陛下”这面大旗,还暗指他操切专权。
陆修明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弦,片刻,忽然笑了:“沈大人言之有理。是本君心忧国事,有些急切了。既如此,相关案卷证据,稍后会移送三司及都察院复核。至于赫连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北境正在搜寻,且待结果吧。”
他竟退了一步!但这退让,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态,将矛盾暂时压下,实则掌控着审查流程,随时可以再掀波澜。
朝会就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讨论些无关痛痒的政务。陆修明似乎也无意再扩大打击面,至少今日如此。
散朝时,沈清弦被小太监推着,最后一个离开大殿。在殿门口,他与正要离去的陆修明迎面相遇。
陆修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沈清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大人好手段。不过,病弱之躯,还是安心养病为要。朝堂风大,小心……着了风寒,一病不起。”
沈清弦抬眸,迎上他森冷的目光,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道:“多谢凤君关怀。臣这把骨头,还能再撑些时日。倒是凤君,日理万机,也需保重。须知,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不想见的东西。”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随即各自移开。
陆修明拂袖而去。沈清弦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冷却,转为深深的忧虑。
陛下,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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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京城西郊。
一支三辆骡车组成的小商队,吱吱呀呀地行驶在通往西山的小路上。车上堆满成捆的线香和烛台,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味。赶车的汉子(岩磐)和两个伙计(蛛女和另一名慈恩寺武僧扮)都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中间一辆骡车的篷布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已改换容貌的萧迟兮。她看着远处逐渐远离的、巍峨的京城轮廓,看着官道上隐约可见的、似乎比平日更多的巡骑,心中并无多少离京的轻松,只有更沉重的责任和对前路未卜的审慎。
身旁,巫蠡闭目养神,手中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从观星别院带回的星轨石板碎片。
车轱辘碾过碎石,扬起细微的尘土。
北境,朔风城,赫连灼……还有那隐藏在草原与群山之间的、诡秘的星辰祭坛。
凤已离巢,鸣声将起于苍茫北疆。
而身后这座巨大的权力棋局,正等待着远方的惊雷,来重新洗牌。
(第五十九章完)
第二卷悬念:
1. 金蝉脱壳成功:萧迟兮秘密离京北上,沈清影冒险假扮坐镇宫中。此计风险极高,能否长期瞒过陆修明?
2. 朝堂对峙暂缓:陆修明清洗遭遇沈清弦(及背后萧迟兮)的初步阻击,矛盾未彻底爆发,但已表面化。双方进入更复杂的暗战与筹备期。
3. 北行团队组建:萧迟兮、巫蠡、岩磐、蛛女,这个组合兼具领导、秘术、武力、情报,但面对北境复杂局势与神秘教派,力量是否足够?
4. 赫连灼命运:正式成为北行核心目标之一。他的生死与立场,将直接影响北境军心与萧迟兮能否顺利收服狼骑。
5. 教派阴影迫近:北境被明确为教派活跃区和“祭坛”疑似地,萧迟兮此行将直接切入教派腹地,冲突升级在即。
6. 京城留守压力:沈清影(假帝)、沈清弦(伤)、谢孤舟(伤)组成的留守团队,需在陆修明眼皮底下周旋,守护秘密,压力空前。
7. 银匣之谜:关乎教派核心秘密的银匣已被带往北境,何时何地开启?会揭示什么惊人真相?